第126章 回忆
老者的话让凌若心一愣，胡叔宝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师父，她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问她认不认识别人。她若能认识，现在还用站在这儿？”
胡叔宝话没说完，肩上已经挨了戴蓉蓉重重一记。
老者自嘲地摇摇头，“老糊涂了。姑娘，你与老夫旧时认识的一个姑娘长的十分相似，不过算来，她的年纪足可以做你的母亲了。会不会，你二人真的是母女？”
凌若心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老者暗下决心，对凌若心道，“就让老夫来医好你。待你记起身世，若你真是她的女儿，就留下来多陪我一阵子，给我讲讲这些年发生的事。老夫名叫诸葛轩辕，你就和她一样，叫我老夫子吧。天色不早，你们跟着蓉蓉先去休息。”
诸葛轩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怅惘，交待完事情便起身离开，留下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胡叔宝左右看看，一巴掌拍在戴蓉蓉的肩膀上，“晚饭呢？什么时候吃晚饭？”
晚饭后，各人在戴蓉蓉安排的房间歇下。胡叔宝在屋中伫立良久，看看窗外夜色，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诸葛轩辕的房中，胡叔宝拱手作揖，行了拜见师父的大礼。诸葛轩辕将他扶起，满面慈祥，“暮云，几年不见，可曾想念为师啊？”
胡叔宝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难得的稳重里掺杂着一抹沉痛，“徒儿日日思念师父，恨不能代替蓉蓉常在师父左右。师父，您还是叫我叔宝吧，离开十二部，我便不是商暮云。”
诸葛轩辕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好，就依你，在我这藏仙谷，你就是我的小包子。”
胡叔宝笑得比哭还难看，“师父，小包子这名字，您就忘了吧。”
诸葛轩辕嘿嘿一笑，招呼胡叔宝坐下，胡叔宝端起茶壶，为二人斟满茶水。
“师父，”胡叔宝握着茶杯，开门见山，“您今天所说的林洛诗是……？”
诸葛轩辕捻捻胡子，“是我一位故交。”
“是您归隐之前的朋友？”
诸葛轩辕继续捻着他的白胡子，“是我住到这藏仙谷里，才认识的一位姑娘。”
“进到谷里才认识？”胡叔宝奇道，“如何认识？”
诸葛轩辕沉吟片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回到桌上，“老夫的过去从未对你们师兄妹说过，今日话既至此，我就将往事讲给你听听。”
胡叔宝连忙点头，又为师父续满茶水。
“这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了。”诸葛轩辕的目光向前，穿过敞开的窗子，越过窗外的山林，直到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时空流转，前尘被轻轻拂起，带出那些尘封的往事，仿佛就是昨天，就在眼前。
“我自幼习武，对武功近乎痴迷，从十二岁开始，我就离开家门闯荡江湖，四处拜师学艺。一开始，还有师父见我天资聪慧而且勤奋用功，愿意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可是后来，我总是练上两三年，本事就超过师父，慢慢的开始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就没有人愿意教我了。他们不教我，我就去给他们下战书，一边打，一边钻研，直到把对方打败。就这样打到我四十多岁，江湖上再找不到一个对手。
“尽管我与人比试都是点到为止，但拳脚无眼，难免会有误伤，甚至害了对方的性命。虽然那时江湖上的人已经都不是我的对手，可还是有很多寻仇的人，不停找上门来。而且，我一直潜心研究武学，始终没有娶妻，可这副皮囊，又让我欠下不少风流债。我开始觉得人生索然无味，便产生了归隐的念头。
“我四处寻找合适的地方，最后选了无妄山。我刚到谷里的时候，这只有生长了几百年的树木，伴着数不清的飞鸟野兽。我那时自负，便给这里取名叫藏仙谷。我年轻时的一位贵友知道我准备长留山中的消息后，特意派了一小队人马来，帮我在山下建了九曲连环阵，又把谷里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还他这个人情，我答应他收三个徒弟。于是，他派人送来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这三个少年，个个一表人才，而且都是聪颖绝顶，智慧过人，好好打磨，日后都必成大器。我看到那三个少年就喜欢，二话不说就都收做了徒弟。只不过，让我想不到的是，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也跟着一起来了。这小姑娘不是来拜师，而是来当监工，要把那三个少年每日所学所练一一记下来，回去向我那贵友汇报……”
诸葛轩辕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翠绿色镶着金边的花裙子，梳着两个朝天的发髻，挺胸站在自己面前，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老夫子，你不要小看我，我是来管着他们练功夫的。他们贪玩不认真，我就回去告诉我爹爹，和他们的爹爹。”
胡叔宝不由也跟着轻笑，看诸葛轩辕笑着笑着，却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个小姑娘姓林，闺名便唤做洛诗。”
胡叔宝了然，“那三个少年，想必就是我的三位师兄了？
诸葛轩辕点点头，“你三位师兄身份特殊，我便不欲同你和蓉蓉提起。就连你的身份，我也未曾告诉过蓉蓉。”
胡叔宝低头不语，诸葛轩辕继续道，“你三个师兄在谷里一住就是七年，而洛诗除了年节会被父母接下山，大部分时间也住在这里。三个少年各有所长，这七年里，我将必生所学倾囊相授，一边教他们功夫，一边开始研究医药之术。小洛诗无心习武，对医术却是颇感兴趣。我偷偷下山搜刮了许多医书回来，每日那三个少年练拳脚功夫的时候，我就带着小洛诗读医书，边钻研边点拨她，日子过得十分充实有趣。七个寒暑春秋眨眼而过，等到我那位贵友召他们回去的时候，你的三位师兄已经是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而洛诗也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她本就俊俏可人，天生丽质，下山的时候，已经如出水芙蓉般，美的不可方物。”
诸葛轩辕看着窗外侃侃而谈，脑海中是林洛诗站在藏仙谷的花丛中，笑着对自己挥手，“老夫子！我会常常给你写信，有机会就上山来看你！你自己一个人在谷里太孤单了，以后有机会你就收个女徒弟，让她代我陪着你。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山林的风吹起林洛诗头上雪白的发带，吹着她镶了金边的白色纱裙妖冶而舞，那女子肤白胜雪，笑靥如花，两个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不舍和眷恋。
如果那时的自己，知道与洛诗这一别，至今未能再见面，还会不会傻傻地催她快走？
诸葛轩辕心中一疼。这么多年来，他总会想起这个陪了自己七年的小姑娘，但一直以来，都只是思念，并无伤痛。而今日，这位长相酷似林洛诗的姑娘，竟将过往从记忆中拉起，一一摊在眼前，徒生无数伤感。
“我看着洛诗长大，心中早已将她看作是我的女儿。她下山的时候，我送了她一只羽雀，助她与我书信往来。前三年，她还会经常写信于我，告诉我她与几个兄弟姐妹同她父亲一起外出游历，遇到许多有趣的人和事。但是后来，她的信越来越少，信中的她，似乎为情所困，为世事所恼。再后来，她告诉我她要成亲了，便忽然，再没让那只羽雀送来书信。连我为她准备的嫁妆，也没能有机会送出去。”
诸葛轩辕一声长叹，兀自陷入回忆中，屋内变得鸦雀无声。
“那……”胡叔宝打破沉默，“师父如此记挂洛诗前辈，何以不下山去打探她的消息？”
“我既然下决心归隐，便是不想再过问世事。”诸葛轩辕被胡叔宝从回忆中唤醒，只觉今日所说所想太多，忙调整心绪，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我虽记挂她，但她既已下山，我就绝不会再去干涉她的生活。我与她和你三位师兄共处七年，这七年，足以让我看透许多东西。有些结局早已注定，不那么早知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很晚了，为师要睡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