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决定
灵儿端着药推开房门，果然看见靠在床头的红月直起身，探头看自己背后。
她关上门走过来，“姑娘，庄主又派人传口信了，今晚实在忙的抽不开身，就不过来了，明儿一早就来探姑娘。”
红月叹口气，蜷缩成一团。
灵儿递上药，“姑娘，先把药趁热喝了吧。”
红月摇摇头。灵儿叹口气，把药放在一旁，劝道，“不吃药身体怎么恢复呢？好容易这两天气色见好，别再退回去。庄主明天过来看到，也会心疼的。”
红月的眼泪唰的流下来，“我不是要他担心……”
“姑娘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呢。看见庄主就开心，看不见庄主就难过。可庄主总是有他的事情，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咱们这不是。”
“我都明白的，”红月抹去眼泪，“只是你不懂，我有多怕失去他。”
“姑娘不会失去庄主的，庄主对姑娘好，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红月苦笑一声，抚着隆起的小腹，“我打不了这个孩子，肚子越来越大。我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姑娘，却很快要当娘了。”
“姑娘……”
“我知道庄主对我很好。可是你有没有发觉，他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成亲的事。虽然他说不嫌弃我，可是我总觉得，他并不想娶我。所以一看不到他，我就会胡思乱想。有的时候想的烦了，又恨不得逃出这里去。天下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埋了自己。”
“呸呸呸！”灵儿连忙啐道，“姑娘不要乱说。”
红月停了口，摸着肚子默默地流眼泪。
“大概是因为最近山庄刚刚重开，有太多事务要处理，姑娘莫要心急，再等一等。说不定，庄主已经在安排了呢。”
“我能等，可他等不了。”红月看着小腹，“等到怀胎十月，大着肚子穿喜服吗？”
“哎呀姑娘！”灵儿拉着红月的手，“你就别乱想啦。要不，干脆等庄主来了，咱们问问他？”
红月甩开她，眼泪又流下来，“哪有女孩子问这种事。他若不想，我也不愿强迫他。”
“庄主怎么会不想，他一定是忙忘了！姑娘若是不好意思提，那就我去。”
“胡闹，你是我这的人，跟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别？”
“那……”灵儿大眼睛转了又转，“我请四小姐去说。四小姐跟姑娘最亲了，又是庄主的妹妹，她去说最合适！”
红月愣了愣，喝道，“不许去，不许麻烦四小姐。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去找四小姐，我，我就三天不吃饭给你看。”
“哎呦我的好姑娘，”灵儿连忙央求，“祖宗啊，我不去我不去，你也好好吃饭啊。你若是因为我不吃饭，庄主会把我赶出去的，到时就没人陪你了。为了我好，你快先把药喝了，不然都凉了。”
红月又哭了一阵，还是被灵儿劝着喝了药，躺下歇息。
灵儿吹熄了蜡烛，关门出去的时候，还能听到红月的啜泣声。她站在门口左思右想了好一阵，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走出了晴雪园。
房内，红月躺在床上睁着眼，任眼泪不停流下，将枕头打湿。
“心儿，对不起，我不能没有忆城。就算是做个阴险的坏女人，我也绝不要失去他……”
凌若心满腹心事的刚刚踏进通幽苑，就看柳儿迎上来，告诉她晴雪园的灵儿在等她。
凌若心吓一跳，“红月姐姐出事了？”
“没有，是她说有些话想对小姐说。”
凌若心走进房中，还没看清，灵儿就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
“灵儿斗胆，请小姐救救我家姑娘吧。”
凌若心大吃一惊，想要扶她起来，灵儿却坚持跪在地上，“小姐，您听我说完。我这次来，是想求您，劝庄主尽快跟我家姑娘成亲的。”
凌若心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指冰凉。
灵儿继续道，“本来姑娘不让我来的，还说我要是敢来，她就三天不吃饭。可是就算我不来，庄主一天不跟她成亲，她一天吃不好睡不好，身体也好不起来。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今天庄主大概是太忙了，没能来探姑娘，姑娘茶饭不思，药也不喝，就只是哭。她说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肚子却越来越大，没有嫁人就先当了娘，又说觉得庄主从来没有提过成亲，根本不想娶她，她恨不得离开这里，哪里的黄土都能埋了自己。”
灵儿说着说着，忍不住哭出来，抹了一把眼泪又道，“小姐，我实在是心疼我家姑娘，她太可怜了。我知道最近山庄里事务繁多，庄主很忙，他一定是忙的把这事给忽略了。可是，姑娘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再拖下去，就要大着肚子穿喜服了。本来这些话，我想自己去跟庄主说，可我一个丫鬟，我怕庄主觉得我小孩子胡闹。小姐，您是我家姑娘最亲近的人了，又是庄主最疼爱的妹妹，您宅心仁厚，温柔善良，我，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才大着胆子来找您。只要是能让我家姑娘好起来，等庄主和姑娘成亲以后，就算您把我赶出山庄去，我也没有怨言。小姐，我求求你了……”
灵儿说着，便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凌若心连忙把她拉起来，却心如刀割，痛的说不出话。
灵儿抬头望着她，满眼的期待。
“你先起来，”凌若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悲痛，“红月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么会不为她着想，又怎么会怪你呢。”
“那小姐是答应我了？”
难过像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凌若心的全身，看不见的鲜血滴下，汇聚成地狱的烈火，将整个人吞没。
凌若心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灵儿又一个头磕下来，“谢谢小姐！”
柳儿伸手将她扶起来，她揉揉膝盖，“那我就回去，不打扰小姐歇息了。对了，姑娘不让我来，我偷着来的，您千万别告诉她，是我多嘴……”
“放心吧。”
灵儿开心地点点头，小鸟一般飞走了。
柳儿在一旁笑道，“这丫头，还真是疼她家姑娘。”
凌若心转过身，眼泪终于流下来。
邝忆城坐在案几旁，心情格外烦躁。
商暮云到来的消息让他方寸大乱，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盘亘在心头，即使被摩扎的毒箭带进鬼门关，即使被白河冰冷的水吞没所有的意识，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慌乱。因为他意识到，似乎真的，就要失去凌若心了。
不是那种天人永隔的死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去，会在以后的每一天，因为思念而被痛苦不断咬噬。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冲下戏雨楼。
客栈的外墙边没有灯笼，只有月色恬静地洒下来。
商暮云冲邝忆城抱了抱拳，“邝庄主，别来无恙啊。”
邝忆城轻蹙眉头，“我应该称呼你商盟主，四师叔，还是，胡公子。”
“嘿嘿，”商暮云笑道，“出了十二部，我就是胡叔宝。你我年龄相仿，庄主若是愿意，叫我一声叔宝也不是不可。”
邝忆城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套近乎，“不知胡公子此番造访北仓，所为何事？”
商暮云好整以暇，“我听说邝庄主寻回了未过门的娘子，特来道喜。”
邝忆城黑着一张脸，“你在我这里插了多少钉子？红月刚刚回来，你就跟着出现。”
商暮云看看天，“我的郡主在这，怎么也要有人保护吧？”
邝忆城上前一步，“那就请胡公子明示，你是怎么知道若心的身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