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过往
听到邝忆城的话,涟漪把目光从窗外移到他的脸上。她伸出一只葱白的玉指,在邝忆城猩红的嘴唇上轻轻一点,妩媚一笑,风情万种,“受了伤还这么不老实吗?”
邝忆城长叹一声,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那些北陆人,坏了我的好事!还有那个黄勇,送个解药也这么半天,难怪笨的找不到人。”
涟漪吃吃的笑,还未来得及答话,又听邝忆城自语道,“这刀伤,恐怕又要留下一道疤痕了。”
一句话勾起了涟漪的好奇心,她瞄了眼邝忆城身上的伤疤,问道,“你经常和别人交手吗?为什么受过这么多伤?”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也曾经受过很多苦,为了练功,为了生存。”邝忆城柔声回道,“那种吃苦的滋味,你们这种娇娇弱弱的女子,估计是体会不到的。”
“我也吃过苦的,”涟漪用一只小手撑着下巴,眼神越过床角,看向很远的地方,“家乡那几年闹旱灾,庄稼都干死在地里,村里每天都有人饿死。后来,爹娘就带着我和弟弟妹妹跟着村里的人们逃荒,路上,我的小妹妹还是饿死了。再后来,我们又遇到一群流寇,他们见人就砍,我们就四散逃开。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爹娘和小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活的好不好。”
涟漪平淡的诉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邝忆城握住涟漪的手,一时不知如何安慰,略一沉思,他看似随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那,你怎么到了温柔乡?”
涟漪望着邝忆城的眼睛,半晌才移开目光:“我被那些流寇抓走了,后来我遇到一个好人,他把我救出来,带我到京都城,找人教我本事。我咬着牙没日没夜的苦练,终于在温柔乡闯出了名堂,不会再被人欺负。”
“还有这样的好人?”邝忆城先是惊奇,转而一想,又酸溜溜地道,”可是他救你出来,却不给你找个好人家,而是让你留在温柔乡。是不是你本想以身相许,他家中却有妻房,便只好把你留在这里,他好时常来看你?”
涟漪掩了嘴笑,佯装抬手要打,“你这嘴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才不要把自己许给陆爷!是我自己想留在这儿的。”
“陆爷?”邝忆城干脆坐起来,拉着涟漪的手,问道,“哪儿的陆爷?他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为何对你这么好?他可曾占你便宜?”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好人。帮了我很多而已。”涟漪没好气地笑,“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占姑娘们的便宜吗?”
“唉!都是男人,那人的心思我猜也能猜到。”邝忆城撇撇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肯定对你有所图!”
说着,邝忆城竟好似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气鼓鼓地把头扭向一边,不看涟漪。
涟漪轻轻推了推邝忆城,他却还是不肯回头。
涟漪忍着笑,想了想,道,“他也不是白白帮我的,有些时候,我也会为他做一点事。”
“什么事?”邝忆城转回头,惊奇地问。
涟漪深吸一口气,看着邝忆城道,“温柔乡这种烟花之地,总会有许多达官贵人前来光顾,有时我帮他打听些消息,有时帮他送些礼物给人,有时……”
涟漪闭口不再说下去,邝忆城也不追问,而是感叹道,“这个好人,听起来煞是神秘啊!”
涟漪不语,眼睛看着一边微微出神。邝忆城好像又忽然想起什么,“那人如此神通广大,不如你把簇锦堂混进北陆细作的事告诉他。”
涟漪一惊,错愕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他?”
“发生了今天这事,我怕黄勇禀报朝廷,朝廷怀疑你们刻意收藏,到时来给你们找麻烦。”邝忆城满脸焦急,说的情真意切。
涟漪闻言,竟也不慌张,只是平静地一笑,“不会有人敢找我温柔乡麻烦的。你放心吧。”
见涟漪毫不在意,邝忆城也不追着探究何以无人敢来找麻烦,而是话锋一转,自语道,“那些北陆的细作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未等涟漪有所反应,邝忆城忽然想起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急切道,“涟漪,我看他们对你有很大的敌意,怕是觉得在簇锦堂暴露了身份,迁怒于你。而且黄都尉说,还有一个北陆的细作在逃,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涟漪看着邝忆城焦急而认真的脸,目光落到他胸前渗出血的细布上。窗外一阵凉风吹来,扬起床边的轻纱,唯一亮着的一支红烛火光跳了跳,只暗了一下,又倔强地继续燃烧,维持着一团光亮。
涟漪低下头,声音淡淡的,像方才吹来的风,“让你担心了,那人我知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什么?”邝忆城几乎没有听清楚。
涟漪抬眼看着邝忆城,带着一种想要将身家性命都交出去的决心,“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杀我?因为,我大致知晓一些他们的底细。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北陆的细作,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是我昆仑王朝的子民。”
邝忆城的脸上写满错愕,涟漪终于说出的真相验证了他心中想过却不敢确定的猜测,其后牵扯到的,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错综复杂。
涟漪还在继续,“这些人里,有几个是陆爷介绍来的,只说他们虽然是外人,但留在京都城不过是为了讨生活。我欠陆爷的太多,又见他们平日里都很是老实本分,就把他们都留了下来。后来那几个人是怎么来的,我还真有些不清楚了。至于没出现的那个人,”涟漪沉吟了一下,想了想道,”我有些印象,他是陆爷第一个介绍来的人,看在陆爷的面子上,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邝忆城抓住涟漪的手。涟漪的话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但肯定还有所保留,她能跟自己说这些,一则是想表达对自己的信任依赖,二则肯定是觉得告诉自己也全无所谓,即便自己翻脸捅到黄勇那儿去,没证证据的,她一口咬定冤枉,谁能把她温柔乡和簇锦堂怎么样?而且,她后面的陆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邝忆城脑子飞转,脸上却依然是焦急怜惜的神色,“你欠那个什么陆爷的,还也该还清了。等我伤好,跟我回落步山庄吧,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涟漪闻言,娇躯一震,“你,你真的想带我走?”
“当然,你我都已经同床而眠了,你还想跑到哪儿去?”邝忆城看着涟漪娇羞的脸,一拍床边,“干脆我们明天就走吧!”
涟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明天可不行,明天我还要带着簇锦堂的这群丫头们进宫为漓贵妃献舞呢。若是不去,就是抗旨,我可没有那个胆量。”
邝忆城无奈地躺倒,闭上了眼睛,口中好似喃喃自语,声音却不小,“唉,又是陆爷,又是漓妃,还有簇锦堂的丫头们,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
涟漪笑而不答,看着邝忆城仿佛睡着的脸,眼珠一转,站起身来对着床边最后一支还在燃烧的红烛用力一吹,那火苗毫无反抗之力,立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缕笔直的青烟。
涟漪将玉手移到腰间,衣带随着她的轻轻一拉,不舍地离开她纤细的腰肢,薄纱的衣衫滑过凝脂般的香肩,静静垂到地上。明晃晃的白月光贪婪地泄在涟漪的身上,她就像一个绝美的女神,足以让尘世间所有的男子甘愿长伏脚下。
邝忆城的眼睛在黑暗中打开一条不易觉察的缝隙,又毫无波澜地合上。
涟漪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坐到床上,又斜靠在邝忆城的旁边。
被褥的熏香和女子的体香,弥漫在床榻中间,钻进人的五脏六腑。
床上的男子却像累惨了一样,用均匀的呼吸宣告他早已进入梦乡。
涟漪轻扯过一个被角,搭在自己腰间,注视着邝忆城的脸,也不说话。夜色里,一只小鸟落到了窗棂上,又扑棱一声飞走。涟漪调皮一笑,嘟着小嘴慢慢向下,离邝忆城猩红的唇越来越近。
那个打着轻微鼾声的男人,好死不死,却忽然喊了声,“涟漪跟我走!”便咂了咂嘴,一翻身背对着献吻的仙子,又睡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