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说客
太阳落了山,留下大片大片赤红的晚霞。一颗早早升起的明星在天边闪着光,像是谁在眨着眼睛。
胡叔宝负手立于藏仙谷的空地上,抬头看着晚霞发呆。
戴蓉蓉从他身后经过,好奇地喊他,“师兄!你在干什么?”
胡叔宝循着声音扭过头,一看到戴蓉蓉,原本如丧考妣的脸上立时堆满谄媚的笑容,“小师妹,今天的发髻特别好看啊!”
戴蓉蓉撇撇嘴,“我这发髻梳了三天了。”
“是吗?”胡叔宝继续拍马屁,“可是我觉得你今天格外的迷人。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今天用的胭脂特别的香。”
戴蓉蓉后退一步,“我这胭脂用了没有半年也有三五个月了。说吧,你有什么事想求我?”
“这个嘛,”胡叔宝晃晃脑袋,“我还不是为四喜那丫头操心!”
“怎么说?”戴蓉蓉满脸戒备。
“你知道,她服了两个多月药,头上的血肿基本已经消去,可是记忆还只是慢慢恢复。师傅说,想要她把以前的事全想起来,恐怕怎么也得三年五年的。这三五年,她只能留在谷里,无法与家人团聚,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胡叔宝挤出悲伤的表情,连连摇头。
“所以呢?”戴蓉蓉根本不吃胡叔宝那一套。
“所以师父想了个好办法,就是为她施针。不过,”胡叔宝停顿下来,偷偷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戴蓉蓉,只好继续道,“不过施针的时候,要扎她头顶、颈部、前胸和背部的穴道,需要她除去衣衫,让我落针。”
戴蓉蓉想了又想,“那你去啊,我没跟师父学施针,我可帮不了你。”
“唉!”胡叔宝叹口气,“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还需要她在我面前除去衣衫。虽然是为了治病,可是我说不出口,你去帮我跟她说好不好?”
“哦……”戴蓉蓉拉长声音,很干脆地回道,“不好!要说你自己去说,我才不去。”
“你们女孩子好说话!”
“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我才不去!”
“你不去?你不去说服她,她病就治不好,她就得在谷里住好几年,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天天伺候她!”胡叔宝叉着腰,以为用最狠的话说到了戴蓉蓉的痛处。
不想,戴蓉蓉一歪头,“那挺好啊!反正平时谷里就我和师父,多一个人陪我,我求之不得。我还巴不得她在谷里住一辈子呢!反正我不说,要说你自己去说!”
戴蓉蓉也叉着腰,对着胡叔宝一梗脖子。两人就好像两只争斗的公鸡,互不相让的瞪了对方半天,终于还是胡叔宝败下阵来,“臭丫头!要你何用?”
戴蓉蓉使劲哼了一声,一把将胡叔宝推到一边,径直往前走去。
“你你你!”胡叔宝指着戴蓉蓉的背影嘴里碎碎念,“没大没小!就让东方无我一辈子打不过你,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厨房的门口,玉竹和蝉衣一边择菜,一边随意聊着天。
胡叔宝游魂一样踱过来,咳了两声先清清嗓子。
“公子,你怎么了?”蝉衣站起身,“可是喉咙不舒服?我去给你端碗水来。”
蝉衣说完便走进厨房,玉竹看了眼胡叔宝,继续择菜。
胡叔宝凑过去蹲在玉竹身边,“玉竹,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呀?”
“干嘛?”玉竹手上不停,“你想吃包子了?”
胡叔宝嘿嘿地笑,“我们玉竹真是这天下最心灵手巧的女子,做的什么饭菜都那么好吃,就连包的包子都那么让人垂涎欲滴。”
玉竹停下手里的活,扭过头去看胡叔宝,“有事求我?对不起啊公子,我很忙的,您还是别找我了。”
玉竹说着,起身便也走进厨房,留下胡叔宝一个人在原地满脸悲恸。
胡叔宝站起身,“臭丫头!公子的话你敢不听?”
蝉衣端着水碗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到胡叔宝手舞足蹈哇哇怪叫,忙迎上前去,“公子,什么事?交给蝉衣好了。”
胡叔宝如遇大赦,一把抱住蝉衣的肩膀,“蝉衣!只有你对公子最好了!现在公子有难,你一定要帮我啊!你快答应我,一定帮我!”
蝉衣手上端着盛满水的碗,被胡叔宝晃的水都要洒出来,忙连声应道,“公子,公子我答应你!你别晃我了,快把这水喝了吧!”
入夜,敲门声响,凌若心忙起身去开门。
蝉衣站在门外,笑靥如花。
凌若心忙将蝉衣迎进来,招呼蝉衣坐下。
蝉衣将手上拿着的一个绣了牡丹的香囊递给凌若心,“听说你近日睡得不好,我特意做了这个香囊送你,可以助你安神。”
凌若心欣喜地接过香囊,放在鼻下闻了闻,脱口而出,“里面放了桂花,薰衣草,还有檀香?”
“咦?”蝉衣笑道,“你居然能闻出来?”
凌若心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的,头脑里自己就蹦出这些话来。还有一件神奇的事,老夫子让我服的药,我最近似乎能尝出里面有哪几味药材。虽然不全,但至少能说出六七种。”
“难道你家中也是行医开药铺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蝉衣觉得有趣,连忙追问。
凌若心想了想,“就是到了谷里,服过两副药之后。最近脑子似乎不那么昏昏沉沉的了,好像能想起一些事,可是都十分模糊。再仔细想的话,反而就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嗯……”蝉衣轻咬红润的嘴唇,“我听我家公子说,祖师爷让你再服三天药,就停了?会不会汤药已经不起作用了?”
凌若心叹口气,用手撑着下巴,“我也不晓得呢。头上的包是下去了,可是该想起来的还是没想起来。”
“那,你想不想早点好起来?”蝉衣看着凌若心的眼睛问,目光中满是真诚。
凌若心连忙点头,“当然想了!”
“那你怕不怕,针灸?”
“针灸?”凌若心恍然大悟,“停药以后,改用针灸?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怕针灸?是老夫子担心我害怕,让你来问我的?你们放心,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我什么都不怕。”
“那就好!不过……”蝉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凌若心忍不住问,“不过什么?”
蝉衣只好把心一横,“你先转过身去。”
凌若心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扭过身,背对着蝉衣。
蝉衣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圆润柔软的指肚落在凌若心的头顶,“不过这施针的穴位,从头顶的神庭、风府到颈上的崇骨、魄户,还要到背上的风门、魂门,还有,胸前的璇玑、膻中……”
蝉衣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自凌若心头顶而下,在需要施针的穴位上一个个点下去,“施针的时候,需要姑娘除去衣衫,席榻而坐……”
凌若心坐的笔直。当蝉衣的手指开始往下滑,在自己身上一个一个穴位点下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想到些什么。没等蝉衣的话说完,她的身体已经越发僵硬起来。
山谷中的夜晚,静谧、清凉。明月悬在半空,亮堂堂的白色月光倾泻而下,将斑驳的树影印在朱漆的窗户上。山风吹过,树叶摇曳摆动,窗上的树影就变成月光下舞蹈的精灵。
屋里静静的,凌若心不回身,蝉衣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那……”又一阵风吹过,凌若心看着窗户上扭动的树影,开口询问,“老夫子准备几时为我施针?”
“施针的不是祖师爷。”蝉衣几乎是拿出毕生的勇气,“是我家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