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劝
“本来我以为出不了那山洞了。”凉一看着穆飞虎斟上第四壶茶，“我以为那些兵器做好之日，就是鲁清扬杀我之时。他日日在洞中不离开，我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以前我们以为鲁清扬常年在外，不回落步山庄，现在看来，其实他根本没离开过北仓县，他一直在那个山洞中监督工人做工。落步山庄和那个山洞之间，一定有一条密道可以往来。”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看门狗一样的鲁清扬，忽然有一日离开了山洞，据说三日后才回来。稽长老早就做好了一个如我一般的人形木偶，穿上我的衣服代我在牢中打坐，反正我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也是日日一个打坐的姿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苟长老蒙上我的眼睛，送我出了山洞。不过，从离开山洞的那一刻起，我就做了标记。我们一定可以再找回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你为何又是从暗枭营逃出来？”
“我在洞中许久，一直未见阳光，再加上刚出来的时候十分虚弱，一脚踩空，从山上滚落下来，正巧碰到了一个暗枭营的探子。大概他看我一身伤痕地出现在荒无人迹的深山中，觉得事有蹊跷，便将我带回了暗枭营。我本就觉得自己已经命不长久，更怕他们将我误认为是落步山庄的人对我用刑，干脆就竹筒倒豆子，把一切都跟孟典那胖子说了。他跟我对上密语，知道我为那人办事，好吃好喝伺候我，对我放松了戒备，我瞅准一个时机便溜出来了。”
“那么现在，”穆飞虎沉吟道，“圣上应该也知道一切了。”
“暗枭营的兵马肯定已经在往这里集结的路上，”凉一搭上穆飞虎的肩，“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待我助你将那里一众拿下，便再无牵绊了。”
穆飞虎心中波涛翻涌，他拍拍凉一，“既然圣上已经知晓，我们听令行事便可，你先好好洗漱休息，这几日不要出门，万勿打草惊蛇。”
翌日，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天空碧蓝如洗，朵朵白云高悬，就连空气中的暑热，似乎都消了大半。
邝忆城练完早课坐到桌边，等着老仆端上饭菜。
房门声响，却是红月娉婷婀娜的身段，亲自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邝忆城忙起身相接，“怎么是你？”
“如何不能是我？”红月笑着，面颊上两朵绯红，“我娘身体好了许多，她几日没见你，甚是想念，让我来看你呢。”
“原来只是褚娘想我。”想起几乎已有半月没去看望红月，邝忆城心中生出歉意，忙拿出油嘴滑舌的看家本事，“你不想我。”
红月脸上的鲜艳更深一层，忙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取出，“最近在忙什么？听他们说，你们兄妹几个都许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最近……”邝忆城的声音低下去，“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有些混乱，担心害你们徒劳牵挂，便没去叨扰。”
“如此，岂不是见外了。”红月坐下来，为邝忆城摆好碗筷，“有什么事？说来听听，有没有我能帮你排忧解难，哪怕一点点的？”
邝忆城心中一动，便将伊玖受伤求死，自己劝凌若心出嫁的事讲给红月听。
“我从未问过她的心思，便自作主张要她应下这门亲事，可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三踏上黄泉。”邝忆城长叹一口气，“我心中纠结，到现在也想不通，我所做一切是对是错。”
红月安静听着，心事如藤蔓疯长，将整个人包裹。
“我觉得，这是好事啊。”红月认真想了想，“就像你说的，他俩本来就自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三少爷对心儿的感情天天在脸上在眼里写着，无论谁都能看得出来。若是心儿能嫁给他，日后肯定被宠着疼着，而且，有了心儿，三少爷必然就不会胡思乱想做傻事了。这样一举两得，自然是好事，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会不为他们好呢。”
邝忆城心中悲凉，只得苦笑，“纵然是好事，心儿怕是也会怨我自作主张。”
“你放心！”红月一歪头，“这事你不用烦，交给我好了。我去劝她，保证让她欢欢喜喜地做新娘子。快吃吧，说这么半天，饭都凉了。你赶快吃完，去选个良辰吉日，我们来办喜事。”
通幽园。
凌若心仍是一身亵衣，赤脚坐在床上，抱着双膝发呆。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盖住。
她脚边，穆飞虎的玉镯静静泛着温润的光芒。
润玉推门进来，倍感心疼。
“小姐，”润玉轻声唤，“若是有心事，就好好跟庄主聊聊吧。庄主那么疼小姐，不会让你委屈的。”
凌若心摇摇头，“让我自己再想想吧，想通了就好了。”
润玉叹口气，正想再劝，却听身后传来红月的声音，“好些日子没见了，让我看看，是不是把我忘了。”
润玉转过身去行礼，凌若心忙从床上下来，鞋也不穿奔向门口，“红月姐……”
红月牵了凌若心的手，把她往床上拉，经过润玉时使了一个眼色，润玉便默默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红月扶着凌若心坐在床上，“鞋也不穿，衣服也不换，怎么连头发也不绾了。”
“我……我在偷懒。”凌若心低下头，不敢看红月。
“可是因为你与三少爷的事？”
凌若心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心念一转，便已明白，“大哥都跟你说了。”
红月想了想，“你不想嫁给三少爷？”
“我……”凌若心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不知如何去说。
红月的目光扫过床上的玉镯，“你心中已有别人？是你的小捕快？”
凌若心摇摇头，红月追问道，“那你心中那人是？……”
凌若心看看红月，继续摇头，“我心中谁也没有。我只是，忽然就要嫁人了，一时难以接受。”
“傻丫头，”红月掩嘴轻笑，“你已经过了及笄，迟早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待字闺中。若不是我爹爹过世，我还在守孝之中，可能我早已与你大哥成亲了呢。”
红月的话让凌若心一愣，忙又低下头，“你说的是。”
“那你，是介意三少爷有恙在身，以后无法照顾你？”
“怎么会呢，”凌若心的脑中有点乱，红月的话听起来嗡嗡的，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回道，“从小三哥最疼我，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依着我，我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他受伤。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他而去。”
红月握住凌若心的手，“我知道，你们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让我又羡慕，又嫉妒。只是现在，三少爷横遭这飞来的祸害，身心都受到重创。你也说，他最疼你，他对你的感情，我们全都看的出来。现在只有你，能当他的救命稻草，能给他希望和信念活下去。其实，你大哥心中也不好过，倘若三少爷没出事，他给你俩做媒，也是成就一段佳偶姻缘。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是与三少爷手足情深，不忍看三少爷一心求死，才不得不选在这个时候替三少爷提亲。若心，”红月言辞恳切，拉起凌若心的手，“你与三少爷本就是天作之合，相信这一切，都是上天对你们的考验，只要过了这个坎，三少爷的身体养好了，你们就一定会和和美美一辈子，做一对神仙眷侣。”
红月的话语，听起来忽远，忽近。凌若心明明在听着，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但她知道红月是专程来劝自己的，她一定是看到了大哥的难，知道了三哥的苦，也了解了自己的犹豫。三哥是绝不能出事的，大哥和红月有一天也会成亲的，就算自己先一步嫁人，似乎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是啊，这一切，都是对的。
凌若心扭动发僵的脖子，冲着红月点点头，“我明白的，我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