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个捕快
穆飞虎离开凉棚，一路走到北仓县城，打听着来到县衙，已是申时光景。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穆飞虎径直走进去，只见大堂上四个身着捕快官服的男子，正围坐在一起，不时发出叫好的吆喝声，谁都没发现他走进来。
穆飞虎好奇的凑上前去，原来这四人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张四方的桌子放在衙门大堂的正中央，四人一人占着一边，其中两人正扎了马步，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粗壮的手臂在比试腕力。
那两个比试的人，一个剑眉星目，稍显年轻，白皙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起红晕，眼睛紧盯着两人的手，咬着牙关不肯屈服。另一个岁数明显大得多，浓眉大眼，一脸络腮的胡子，两片薄薄的嘴唇在胡子中若隐若现，紧咬牙关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两个观战的人相貌相似，年纪相仿，看的出来要长那年轻人几岁，却不及络腮胡。两人挤眉弄眼哈哈大笑，一个给年轻人加油，一个给年长者扇风，摆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开心的好像媳妇儿给生了大胖小子。
很快，络腮胡子忽的一声坏笑，瞄了一眼年轻人，又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趁年轻人一愣间，他大喝一声：“倒！”年轻人的手臂便不由自主的倒下去，“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胜负已分，胜者和观众一齐大笑起来。络腮胡对年轻人道，“程鹏小儿，怎么样？哥哥我宝刀不老吧？别说给你一年，就算再给你个三年五载，你也照样是我手下败将！”
程鹏也不恼，反而笑道，“北仓县谁不知道我洪崖洞大哥臂力惊人？输给你不丢人，这次我足足多撑了四个吐息呢！”
洪崖洞得意的仰头大笑，忽觉得右肩上搭了一个人的手臂，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陌生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么热闹，洪大哥和我比试一局如何？”
大堂上的笑声戛然而止，四人齐齐望向穆飞虎，都是一脸的惊诧。
程鹏道，“你是何人？如若是要告状的，就先去外面击鼓。不过……”他略一沉吟，“现在已经快过了申时，衙门不办公了，县太爷都要休息了，你还是明天请早吧。”
穆飞虎把搭在洪崖洞肩上的胳膊拿下来，抱拳道，“在下并无官非要打，但以后免不了要操心这里百姓的家长里短。在下穆飞虎，是……”
话还没说完，洪崖洞已哇哇大叫起来：“哎呀呀！穆飞虎！你就是那个从京都城里屈尊到俺们这个小县城给俺们当头儿的那个，那个小伙子啊！哈哈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穆飞虎再一抱拳，“不敢当不敢当，本应未时便来报到，但路上多休息了一会儿耽搁了些时间，现在才到，沈老爷和各位兄弟可是都要放工回家了？”
没等洪崖洞回话，刚刚观战的两个年轻人已挤过来，其中一个接话道，“咱这衙门里清闲的很，老爷经常不在的。我叫陆不清，这是我兄弟陆不楚。那是程鹏，刚来衙门一年的小兵崽子，这位洪崖洞大哥长我们五六岁，都是他带着我们天天偷鸡摸狗逛窑子，以后你来了，我们就跟着你了……”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陆不清已被其他三人一顿老拳打的蹲在地上，却兀自不肯停嘴，还在说着什么。
穆飞虎揉揉眉心。这四个捕快工作闲散吊儿郎当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初见第一面，嘴上就这么没把门的。
洪崖洞一脚把陆不清踹的滚出去，回身对穆飞虎道，“别听那个小崽子胡说，我们可都对的起每月那几两俸银。北仓县的治安在我们几个的努力下，那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一边的三个人还在打闹着，陆不清不忘插嘴喊一声，“老洪你又乱用成语！童叟无欺是形容治安的吗？”
洪崖洞不搭理他，继续对穆飞虎道，“话说我们这儿一直风平浪静的，京都城的高官为什么要派你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听闻你已是京都城衙门里最年轻的捕头，在京都城里多建功立业，早日飞上枝头当凤凰不好吗？”
“那叫飞黄腾达！”陆不清又插了一句嘴，转眼便被另外二人拖出大堂，一声惨叫从外间传来，洪崖洞充耳不闻。
穆飞虎扶额，“这，实不相瞒，我在京都城里犯了小错误……来避避风头，几个月就走。”
“哦？”洪崖洞满脸桃花颜色，凑近了问，“听说京都城的温柔乡里前段时间打架打得惊动了六王爷，可与这有关？”
穆飞虎看着他，笑而不语，洪崖洞了然般的大笑起来，又猛的想起什么，“哎呀！您来了我们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穆头儿，这半天也没请您落座喝口茶，这真是！”
“木头？……”穆飞虎挤出一个笑容。
洪崖洞试探着说：“那，要不叫您虎头儿？”
穆飞虎再次努力微笑，“穆头儿挺好，挺好。国之栋梁嘛，哈哈，哈哈……”
洪崖洞附和着大笑，又道，“这后面早已给您准备好了住的房间，枕头被褥都是新置办的。您几日奔波也累了，今日早点休息，明日老爷来了再叙不迟。话说回来，你的品级应该比我们的沈老爷还高呢吧？”
穆飞虎摆摆手，洪崖洞不等他答，继续说道，“我今年三十有一，比那几个孩子年长几岁，他们都叫我老洪，看您应该不比我大，不介意的话以后就也叫我老洪。”
穆飞虎点头，“在下已及冠三年，您是大哥，如何称呼自当听您的意见。”
“哦？”洪崖洞道：“那你与程鹏一般大，不清不楚那两兄弟，一个小我五岁一个小我六岁，都长你几岁。不过你不用拿他们当兄长。他们的爹是个常年醉酒的老学究，天天不清不楚的，生养的两个儿子也没个正形，就胡乱学了点儿把式跑到衙门里来当捕快，抓个贼问个审，全都不清不楚！”
穆飞虎哑然失笑，道，“程鹏看起来倒是个有前途的孩子。”
“那孩子命苦。他脑子很是聪明，文采了得，也能吃得了苦练功夫，但家里流年不利，先是父亲染了风寒，治了许久还是离他而去，母亲又伤心过度哭瞎了眼睛。本来他能去考取个功名，却为了照顾母亲，放弃了仕途到这儿来图个安稳。”洪崖洞搓了搓手，惋惜地叹了口气。
穆飞虎道，“官场有官场的艰辛，能在这里安稳过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洪崖洞点头，“今日家中有事，我先告辞了，明日您正式见了沈老爷和凉一师爷，我们请你去清风楼吃酒，不醉不归！”
“好！”穆飞虎一抱拳，沉吟半响，又叫住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的洪崖洞，“凉一师爷……他现在在哪儿，您知道吗？”
洪崖洞转身，有些诧异：“您问凉一师爷？”他望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问凉阁。就是，县城西北面，静心寺里最高的那座楼阁。”
穆飞虎颔首。洪崖洞忍不住问：“您认识师爷？您朋友？”
“在下与师爷并不相识，”穆飞虎回道，“只是在京都城的时候，就已对凉一师爷的才华略有耳闻。如果可以，我想先去拜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