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消息买卖
京都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走着走着，忽然一拐，往路边的密林而去。
密林深处，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候着，旁边四个家奴打扮的汉子，看上去普普通通，却个个是一等一的好手。
胡叔宝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径直上了第二辆马车，两辆车没有做任何停留，各自反向而去。
这一晚没有月亮，天幕上浓浓的黑云似乎要压下来。
子时已过。京都城一角，一座没有亮灯的宅院，大门静静打开一条缝，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与门内之人小声说了几句。
二人点点头，向内院走去。
一间四围没有窗的密室。胡叔宝一身家奴打扮站在昏暗的烛影中，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一名锦衣的贵公子坐在上首，眼神不住瞟向胡叔宝。
室门吱呀打开，身着夜行衣的花万锦走入房中，向着坐在上首的贵公子行礼道，“吴公子，在下花万锦有礼了。”
吴公子忙站起身还礼，请花万锦落座，“花掌柜，深夜还要请您过来，多有叨扰，实在抱歉。”
“哪里的话。”花万锦恭敬有加，“您是孔大人的朋友，是我的贵客。您有生意照顾我，哪个时辰见面，您一句话就是。”
“花掌柜果然是爽快之人。”吴公子拊掌道，“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不多耽误一刻。此次我要买两个消息。第一个，是关于北仓县的落步山庄。”
“落步山庄？”花万锦心中一抽，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要打听落步山庄？”
花万锦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没有逃过胡叔宝的双眼。
“这……”吴公子沉吟着，“花掌柜，道上的规矩，不是不问买消息的缘由吗？”
花万锦自觉失态，忙解释道，“实不相瞒，在下的一个好友最近跟落步山庄走的很近，难免关心则乱。这落步山庄的消息，我也是最近才在搜集整理，才发现他似乎，非比寻常。”
“此话怎讲？”
“这落步山庄，是由凌问霄老庄主在十六年前所建。但是老庄主打哪儿来，一直无人知晓。他来的时候，就带着只有不到一岁的凌家小姐，后来又陆续收了四名义子。可是这些义子是在哪儿怎么收的，也无人知晓。四年前，老庄主得了一场急病，撒手人寰。现在的庄主叫邝忆城，排行老大。老二鲁清扬，常年不见踪影。老三伊玖，极富经商头脑，是落步山庄在各处生意的总掌柜。老四是凌老庄主的亲生女儿，名唤凌若心。老五叫段建文，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
“这，”吴公子回味着花万锦的话，“有何非比寻常？”
“落步山庄看上去只是一个家大业大的庄子，但是，”花万锦顿了顿，“江湖上还是略有传闻，他们暗地里有一大批武功高强的死士，常插手一些江湖上的事，下手又快又狠。所以，江湖上也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万万不要招惹落步山庄。而且，据说邝忆城和伊玖的功夫都深不可测，若是在江湖上，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也就是说，他们明里开店做生意，暗中却搅动江湖上的风雨。”吴公子终于没忍住，趁着花万锦走神的空瞄了一眼胡叔宝，却见胡叔宝面上毫无表情，只得对花万锦继续道，“那邝庄主可是经常在江湖上走动？”
“这……”花万锦讪讪一笑，“北仓人人都知道，邝庄主终日只闷在庄子里，偶尔去一趟京都城，实在不像会去江湖上走动的人。”
“那就有意思了。”吴公子笑地意味深长，“花掌柜以后再有落步山庄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与在下分享。”
花万锦连忙应承下来，心思却早已转了一百个弯，“那，吴公子想买的第二个消息是？”
“是已故大学士林怀虚，和他的女儿，林洛诗。”吴公子看着花万锦的双眼，说的清清楚楚。
花万锦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洛妃娘娘？”
“正是。”
“这……”花万锦紧蹙眉头，沉吟许久，“凤凰城的买卖，在下不做，还望公子见谅。”
“因为我不是凤凰城里的人？”吴公子话里有话，花万锦只当听不懂，再作一揖，“在下一介平民，怎敢惹凤凰城的风雨，是以有心而无力啊。”
吴公子的目光扫过胡叔宝的脸，凑近花万锦道，“我自然知道花掌柜的难处，怎么会强人所难。实不相瞒，我祖父与林大学士年轻时颇有交情，后来他举家迁往外地，直到林大学士驾鹤西去，都未能再见一面。对于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他知道这次我要来京都城，特意嘱咐我打听关于林大学士的种种。祖父他已是古稀之年，如今就这一个心愿，我这做孙辈的，岂能不尽心帮他完成。”
吴公子说着，往花万锦更近一步，拉过他的手，掏出袖中银票塞入他手中，“区区百两黄金，能替祖父了了心愿，便都是值得的。”
花万锦手里拿着银票，心中无数思绪前赴后继。
一百两黄金，他可以一年不用开张了。可是招惹了凤凰城，若是被暗枭营拿了，那他以后都不用开张了。
吴公子见花万锦皱着眉头不说话，手上的银票仿佛是还在燃烧的碳，几乎要丢回给自己，便也不强求，再退一步道，“那洛妃娘娘进宫前的事，花掌柜可否告知一二？”
“进宫前？”花万锦的眼中闪过光，吴公子就势将他握着银票的手推进他怀里，“祖父只是想听听旧友和家人的些许事情，何必偏要牵扯到凤凰城。”
花万锦的脸色，立时变得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他自然而然的将银票揣入怀中，理了理思路，“不知令祖父和林大学士是几时分开，想听林大学士哪段生平啊？”
“嗯……他们曾共同求学，之后便分开。不如，就从林大学士成亲开始吧。”
“要说林大学士的夫人，那也是个传奇的女子。听闻林大学士入朝为官前曾独自游历四方，结识了他的夫人，据说，她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女子。当时林大学士的才华已经是声名在外，多少达官贵人想要把自家姑娘许配给他，然而他终究还是与这位江湖女子结为连理。只是可惜，他夫人难产而亡，而他毕生也再未续弦纳妾，只与这唯一的女儿洛诗相依为命。
“他女儿洛诗自小终日养在府中，成年累月不出府。有传言说林小姐是进山找高人拜师学艺去了，可是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直到过了及笄，才常见她时常出街，生的跟她娘一般俊俏，宛若天仙下凡，那真是林大学士的掌上明珠。后来林大学士又收了几个弟子，带着他们出去游历三年，也带上了林小姐。然后回来京都城没多久，林小姐便嫁入宫中为妃。只过了一年多，便同她娘亲一般，因为难产而亡，就连腹中胎儿也没能幸免。唉……”花万锦长叹一口气，“真是天妒红颜。自林小姐离世，林大学士那真是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没多久便也随林小姐而去，到西天去与她们母女团聚了。”
花万锦一口气说完，最后又是一声长叹。在场诸人听了，心中同样唏嘘不已。
吴公子附和着连连摇头，沉声问道，“听闻林大学士弟子三千，其中不乏达官贵人，难道没人能多开解开解他？”
“再显贵的弟子也不如亲生的女儿啊。”花万锦接道，“显贵又有什么用。”
“说起弟子，不知道林大学士有哪些得意门生？”
花万锦掰着指头数了数，“门生不少，得意的嘛，恐怕就是林大学士带着去游历的那几个了。比如当朝平津大将军穆荃和他的夫人，还有林大学士的大弟子，十六年前战死沙场的丰郡王江步堂，还有……”花万锦压低声音，“据说凤凰城里当年也有人同行，不过消息封的严，我也不做凤凰城的买卖。”
吴公子会意一笑，心想你话说一半吊我胃口，还死活不做凤凰城的买卖！
夜色更深，花万锦与吴公子又聊了一些林大学士日常讲学布道，人尽皆知的故事，实在没什么好说了，便躬身告辞。
吴公子将他送出屋外，浓黑的夜色中，正要离开的花万锦忽然顿住，回身在吴公子耳边悄声道，“林小姐有个乳娘，姓郭，曾随她进宫。林小姐过世后，她的乳娘便回了南边的老家。那里好像叫，叫郭家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