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任务
穆飞虎走到窗边,顺着凉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硕大院落的轮廓,斗拱飞檐掩映在夜色之中,院中星星点点的烛火忽明忽暗。
凉一道,“三年来,我每天都在这里看着那座山庄。现在,那座山庄的每一处格局,每一个院落,每一个假山池塘,甚至每一棵树每一株花,都印刻在我的脑子里,闭着眼我都可以在那里走一遭。”
说着,他回身到长桌旁,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锥形的蛇皮长筒。一头细些,一头略粗。
他将长筒递给穆飞虎。穆飞虎接下细看,只见长筒的两端各有一片扁圆形的水晶,在烛光下闪出特异的光彩。
“这是苦凉族灭门那天,我在稽长老的门口捡到的。我记得他应该做了两个,但那个找不到了。他管这个叫远望筒,用了很特别的打磨技术,将这两片水晶镶在长筒特定的位置,可以用来看很远的地方。只是现在天色已黑,明日我带你来看。”凉一将远望筒放回桌上,又不知从哪页纸下面捉出一个酒壶。
凉一坐在桌边,打开壶塞饮了一口,将酒壶递向穆飞虎。
穆飞虎走过来坐在桌子的对面,接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感叹道,“好像回到三年前。”
凉一低头看着地面,眼神逐渐冰冷,“直到今日,我仍常常梦到那血腥的一日,梦里都是红色。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苦凉族唯一还活着的,但我一定是族里唯一的叛徒。我给自己改名叫凉一,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但我真的不想死,我答应了他,他不杀我,还给我自由,我就替他做完这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穆飞虎,“飞虎,你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忘记,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穆飞虎摆手道:“你我之间,又何必总提这些。”
凉一“嗯”了一声,又问,“穆大将军和夫人可好?”
穆飞虎应道,“都很好,父亲还驻守在北疆,母亲种了些花草,每日念念经、做做绣工,头风好了很多。”
听到这些,凉一的脸上,又难得的笼上一层温柔,这个时候笑起来的他,竟是别样的好看。
但这一层温柔转瞬即逝。凉一忽的抬手指向身后落步山庄的地图,沉声道:“我来了三年,看了三年,我可以很有把握的告诉你,这三年,邝忆城没有一天离开过北仓县。他不可能在京都城搞得暗流涌动,更不可能四处杀人却不给暗枭营的探子抓到一丝把柄!”
“所以我来了。”穆飞虎的声音里透着沉静的自信,“我不相信邝忆城有分身之术,他做了这些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我既然来了,就必然会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于法。”
“不容易的。”凉一道,“落步山庄绝对不简单,我总觉得山庄里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但我远远的在这里望,望不出门道。邝忆城这个人,外人看来不苟言笑,仁慈宽厚,但我不时看到他在院子里捉弄弟弟妹妹和那些丫鬟下人,与人前判若两人。唯一可以肯定的,这人城府极深,武功也深不可测。他们兄妹几个的感情很好,三个兄弟都很宠着凌若心。”
凉一说到这里略一沉吟,又皱起眉头,“对了,我来了三年,没有见过老二鲁清扬。他像个暗影,捕捉不到。北仓县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这三年他肯定回来过,留下过东西又带走过什么,但是我始终追不到他的踪影。”
穆飞虎咂了一口酒,问道,“伊玖和段建文,有没有什么可疑?”
“表面上看不出来。”凉一回答,“伊玖是个十足的商人,武功也十分了得,北仓县几个大的商铺都是他开的,一些小的还有入股的店铺不计其数,他在京都城应该也有经营,每年他都会去京都呆上一段时间。这个人头脑精明,出手狠辣,又肯钻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可以说是他养活了整个落步山庄。至于段建文,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书不好好念功夫不好好练,整天跟在凌小姐的后面争着当哥哥。想不明白凌问霄当时为什么收了他当义子。”
穆飞虎转了转眼珠,笑道:“这倒还真是有趣的一家人。那邝忆城每天都做些什么?”
“能看到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固定的时间起床、就寝、用餐,读读书,练练功夫,管理一下庄上的事务。人前会拿出一副庄主的样子会会客,给县城里捐些银子做做好事,人后,逗逗弟弟妹妹丫鬟下人,一副浪荡的样子。”凉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明显不屑于邝忆城两面的作风。
穆飞虎道,“这些可能就是他掩饰的方法,不要被他的表面迷惑了。四年前,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京都城,就差点儿坏了大事。如果不是我爹当时在暗处一只小梭打掉他的面具,月朗星稀之下乱了他的方寸,他很有可能就得手了。我爹死死记住了他的模样,又不能大张旗鼓,悄悄找了足足快有一年,才知道他是这里落步山庄的少庄主邝忆城。”
凉一忍不住问,“为何这么确定是邝忆城?只是凭着一样的身高长相,也有一点儿牵强。”
“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暗枭营毕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来收集了不少情报。三年多前,封相的心腹,太守阁的知事冯绍庭冯大人,携家眷返乡探亲的时候,一队人马百十余人被血洗,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冯大人当时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返乡探亲是假,找地儿躲起来是真,一路带了几十个精兵强将,全都是不可小觑的高手,居然被杀的片甲不留。上面大怒,责成暗枭营一个月内把凶手揪出来。孟典那老头儿亲自出马,居然找到了一个当时在山上砍柴的樵夫。那樵夫吓的尿了裤子,躲在草丛里看到了凶手面容。他看了邝忆城的画像,直说就是这个人,只不过看起来更加狠厉。最重要的,他看到凶手对着将死的冯大人说了什么,冯大人不甘心地大喊了一声'落步山庄',然后含恨而亡。”
凉一不说话,从穆飞虎手里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两口。
穆飞虎继续道,“我们总觉得有一张网,悄悄的笼罩在京都城的上面。这些年,圣上身边的人不是莫名犯了事,被六王爷参的只有告老还乡的份儿,就是遭了劫、家里走了水,性命不保,还有的不知中了什么邪,得的都是连九华宫的老太医都治不好的怪病,生不生死不死的。暗枭营这几年被折腾的够呛,总觉得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可转眼又被抹去,看不见抓不着。”
凉一讪笑一声,“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欺负平头百姓,栽个脏嫁个祸行,真的遇到高手,屁都查不出来!”
“我对这个对手,倒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穆飞虎看了眼浓黑的窗外,话语之间带着一丝兴奋,“他究竟是神是鬼,是黑是白,究竟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普通浪荡之人,还是暗地里给京都城撒网的狂妄子弟?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查清楚。他若真是一只毒蜘蛛,我就用我的虎啸刀,破了他的网,砍了他的人头下来,归庙堂山河以宁静,还我昆仑王朝百姓一个安稳!”
穆飞虎以右掌为刀,向下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凉一却不为所动,面色依然平静如水,“他,真的能让百姓可以安稳吗?”
听闻此话,穆飞虎不由脱口而出,“凉一!”
凉一脸上浮起一丝坏笑,继而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穆飞虎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先去拜会一下邝庄主,与他交个朋友。”
穆飞虎的话勾起了凉一的好奇心,“你如何进的庄去?”
穆飞虎笑道,“没那么牵强,我要去找凌家小姐算账,抢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