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生死与共
日头再次西沉，尽管伊玖千万个不甘心，但看着已经找了一整天，面容疲惫的护卫们，只得先下令返回，留下几个身体好武功高的，夜间继续寻找。
回到农庄，东方无我过来报，红月精神虽然有所好转，但又发起高烧。邝忆城开始有苏醒的迹象，正有人在一旁看着。
伊玖忙向邝忆城房里赶去。推门声吱呀响起，邝忆城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伊玖来到邝忆城床边，见邝忆城已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看到自己过来，便问，“若心呢？”
伊玖看着邝忆城如同宣纸一样苍白的脸，想到这一天一夜苦苦搜寻却毫无所获，不由悲从中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还没有找到她。”
“还没有找到？”邝忆城皱起眉头。
伊玖忙把寻找的过程说了说，拿出那块湖蓝色的薄纱。
邝忆城撑着坐起身，拿过薄纱看了看，“是若心的。但她不在那里？”
“不在，”伊玖摇头，“我把那周围都找了，没找到她。她会不会被人救走了？还是被野兽……”
伊玖没敢继续说下去，邝忆城闭上眼，“让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到附近的村子挨家挨户地去问去找，一队继续从山林里往山上找，特别要注意各种洞口，留意人的衣衫鞋袜之类。找不到若心，我们不回去。她若是真的被人救了最好，可是如果是山中猛兽……我们不能把她自己留在这荒山老林中。”
伊玖难过地说不出话，邝忆城猛的一阵咳嗽，牵动身上伤口，疼的冷汗直流。
伊玖忙为他端来一杯水，看邝忆城饮尽，叹气道，“你伤成这副模样，为什么还要往崖底下跳？你真的以为还能救的了若心？”
邝忆城愣了一下，看着手中的茶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掉下去。有我和她一起，我还能使出功夫求上哪怕一成生的希望。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有我陪着她，她不会孤独，也不会害怕。但是现在，我还好好地活着，她却不知道在哪儿了。她一个人掉下去，该有多难过……”
邝忆城声音哽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伊玖同样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得扶了邝忆城躺好，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默默走出房门。
天已经黑下来，夜幕笼罩整个青云山。院子里有点闷，天上是厚厚的云层，将月亮和星光遮个严实。
伊玖看着天空出神，东方无我走过来，“去吃点东西吧？你好几天没好好吃口饭了。”
伊玖回过身，答非所问，“要下雨了。”
东方无我点头，“怕还是一场大雨。”
伊玖神伤，“这样就更不好找若心了。”
“那个，”东方无我踌躇着，“你们真的找不到她不回去？”
伊玖张了张口，没答出来。
“红月姑娘这情形不太好，邝庄主也是，他虽然服了药，但如果得不到好的医治，就靠他自己这么硬扛着，扛下去怕是会内功全失，弄不好变成一个废人。”东方无我言辞恳切，“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可是，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还得好好活着不是？不然若心小姐在天有灵，肯定也不高兴。”
伊玖垂下眼帘，“明日再寻找一天，无论如何，后天我们启程回去，他俩的伤病，都不能再耽搁了。”
东方无我忙赞许道，“还是三少爷英明。”
伊玖充耳不闻，又继续出神。东方无我没话找话，“真没想到，庄主对他娘子果然是一片痴心，选他娘子活下来。其实，这小妹就一个，娘子还能再找啊。看来庄主对他娘子的感情真是特别深厚。”
东方无我的话飘到伊玖耳边，扭个方向又飘走，伊玖心里还在回荡着邝忆城刚刚那两句话，“有我和她一起，我还能使出功夫求上哪怕一成生的希望。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有我陪着她，她不会孤独，也不会害怕。”
不到后半夜，先是狂风大作，之后果然下起雨来。电闪雷鸣中，雨越下越大，地上积了水，久久退不下去。
到了第二日，雨势小了些，却依然没有停。护卫们分成几队，披着蓑衣斗笠从山脚寻到山间，还是什么都找不到。雨天山路泥泞，反倒是有几个护卫滑倒受伤，被抬回来。
伊玖带着一队人马，到附近的村子里挨家挨户的询问。村民们都是茫然摇头，只有一个借住在一户村民家中的圆脸书生思考了半天，说昨天在山路上看到有人驾着一辆马车往西面而去，车上好像躺着一个受伤的姑娘。
伊玖心中腾起希望，忙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邝忆城。
邝忆城也开始发烧，有点迷迷糊糊的。他忙叫来东方无我，给了东方无我一个新的任务，往西去找这辆马车，酬金不菲。
东方无我在农庄里待了两天没有动胳膊动腿的舒展筋骨，早已烦不胜烦，当下欣喜地领了任务向西而去。
红月始终高烧不退，还不停地剧烈咳嗽起来。邝忆城知道自身情况不好，又觉得凌若心有了生的希望，自己也有了求生欲，便与伊玖商量，同意第二天启程回落步山庄。
天空在当天傍晚终于放晴，红色的晚霞布满天边。树叶上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进地面上的小水坑，发出“滴答”的声音。天意转凉，一阵风吹过，竟有枯黄的叶子飘下来，悄悄地落在地面上。
伊玖着人备好马车，又亲自检查了一番，这才罢休。
那天夜里整整一晚，伊玖都没有入睡。他坐在院子里对着摘云崖的方向，薄酒一杯接一杯，喝了许久。
发烧的邝忆城意识有些模糊，不停地做梦。
梦里，他又看到小时候的凌若心，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棉袄，踩着一双火红色的小靴子，从雪地里咯咯笑着向自己跑过来，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大哥。然后，凌若心长大了点儿，赖在自己背上不下来，自己就背着她送她回通幽园，她乖巧地趴在那里，竟然安心睡着，微微的气息从她的小鼻子里喷到自己脖子上，痒痒的。忽然，凌若心长大了，穿着那件湖蓝色的纱裙，和他一起飞快地下坠。他伸出手想去抓住她，却怎么也抓不住。凌若心悲伤地看着他，似乎在问，大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邝忆城在梦里喊，我救你！我一定救你！就算救不了你，我和你一起，生在一起，死在一起，生生死死，我都跟你在一起！
然而梦里，凌若心坠落地飞快，转眼便被下面无尽的黑暗完全吞没。邝忆城的心疼的无以复加，失声痛哭。
守着邝忆城的护卫见他梦中辗转，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忙拿了湿的手巾为他擦汗，口中念叨着，“赶快回庄子吧，庄主你要赶快好起来啊。”
邝忆城好似听到了一样，轻轻哼了一声，一滴清澈的泪水，在护卫看不到的方向，从眼角轻轻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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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的凌若心，指尖刚刚碰到邝忆城的手，便看到他忽然停在了半空，惊惶失措。
凌若心的脑海中一片空明，她痴痴地看着邝忆城留在那里，越来越小，耳边风声不断，细碎的泪珠随四周的山体飞速向上而去。
她的目光转向日落后的天空，墨蓝的天空深邃而遥远。
爹爹，我来找你了。
凌若心闭上双眼，等待最后的时刻。
然而，几根纵横交错的树枝宛如一张大网，飞速下坠的凌若心被这大网一兜，减缓了掉落的速度。可是巨大的冲力将树枝压断，随着一阵衣帛被撕裂的声音，凌若心还是重重的落下来，砸进厚厚的枯叶中，意识全无。
就在距离她掉落的地方不远的一块石头上，一个圆脸的书生正在拿着一朵花仔细研究。树木断裂的声音吸引了书生的注意力，他往这边看时，正好看到凌若心掉下来，“嘭”地砸进枯叶堆里。
书生吓得把花一扔，冲口而出，“哎呦我的个亲娘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