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宜久留
刚过了初一，雪就又飘下来，断断续续的，正好到镇上开市集的前一日放了晴。
三个女孩子闲不住，又借了马车去镇上赶集，杂七杂八的买了一车，叽叽喳喳笑着往回走。
没有人注意，一个狭长的黑影，从镇上就跟着她们，一直跟到村子里，看她们进了院子，转身隐秘在竹林里。
三人下了车也不歇息，一齐将买的东西收拾妥当，又打扫院中积雪，才发现蝉衣养的老母鸡不知怎的跑丢了一只。禅衣到处寻了半天没有寻到，闷闷不乐的，胡叔宝便同意三个女孩子去山脚下寻找，天黑前回来。
三人刚走，院外竹林中轻声一响。
站在院子中的胡叔宝瞟了一眼竹林，警觉地眯起双眼。
未到天黑，三个女孩子便抱着母鸡嘻嘻哈哈地回来，张罗了晚饭，一身疲惫，早早睡下。
山中的夜晚，清冽而寂静，天空中繁星点点，如宝石般闪着骄傲的光。散落在各处的农户都早已熄灯，漆黑中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和马儿打着响鼻。
一个修长的黑影从山上下来，眨眼闪进竹林，不一会儿，又轻轻地落在胡叔宝的院子里。
那人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动作极轻，走路仿佛伺机抓捕猎物的黑豹，毫无一丝声响。
他走到凌若心的房门前，屏住呼吸静静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发现，便抬手准备推门。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落在门上，一粒花生米忽然不知从哪里毫无声息地飞过来，砸在他手上。
那人吃痛，手缩了回来，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竟没觉察到周围有人，更未听到有东西飞来的声音，连忙头也不回，转身一跃，闯进了竹林里。
他身后之人岂肯罢休，冷哼一声，紧追其后。
竹林中，密密麻麻的竹子层层叠叠，让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然而，却有一黑一蓝两个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极其轻巧的在竹林中穿梭而过。竹枝被晃动，吱吱呀呀地发出刷刷的响声，仿佛黑夜中一群哼着曲调的舞者。
穿过竹林，黑衣人似乎知道一时甩不掉身后的追赶者，干脆原地站住，一柄足有四指宽的重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身后追来的胡叔宝。
胡叔宝见来人站定，便也不再着急，悠哉悠哉地踱着四方步走出竹林，与那人几步之遥停了下来。
天空没有云，月亮圆圆的，清辉的光芒铺满广阔的大地，照在两人的身上。
黑衣人盯着胡叔宝的脸，有一些不敢置信，“你是，西秦十二部的……”
“你别管我是谁。”胡叔宝打断他，“你要找的那个姑娘是谁？为什么找她？”
黑衣人的脸上覆着黑布，只能看到两道剑眉下一双丹凤眼，眼中目光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带着毫无感情的杀气。
“我只要确认是不是她。”过了半响，黑衣人才开口。
“是她怎样，不是她又怎样？”胡叔宝追问。
黑衣人瞪着胡叔宝不说话，好像从没想过这个答案。
胡叔宝见他不回话，便又开口道，“你若是她家人，怕是已经找了很久，不管是不是她，都要一早扑过来相认。所以，你是当初追杀她的人，是你把她推下悬崖？她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阵风吹过，旁边的竹林随风摇摆，一片沙沙声。细碎的雪花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个转，又慢慢落下。
黑衣人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不易觉察的笑，“你这么说，那就是她了。”
胡叔宝感受到了黑衣人的笑意，不由眨眨眼，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蛋。他翻了个白眼，自嘲道，“出来久了，老跟着那俩丫头，都被她们带傻了。”
黑衣人收了兵刃，对胡叔宝道，“我确认是她就完成任务了。你救了她，好好待她。比打架我打不过你，比逃跑你追不上我。”
胡叔宝不由又眨眨眼，看着那黑衣人话音未落，已提起一口气，纵身跃向远方，只有衣摆上一只银线绣的狼头，在月光下带着光芒，眨眼闪过。
胡叔宝原地站着动都没动，自言自语，“追不上就不追呗。好好待她……我怎么不好好待她了，她天天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花我多少银子了！你怎么不说留些银子再走。唉！”
翌日，三个女孩子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胡叔宝负手站在院子里，一脸严肃地看着天空。宝蓝色的缎子做的新衣，与蓝天遥相呼应，把他的皮肤衬的雪白。黑发束起，蓝色的发带搭在肩上。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下一双含情的美目，英挺的鼻梁，红润的双唇，标准的一个帅哥长相。只是，这些好看的五官都长在一张圆圆的包子脸上，如何也摆脱不开天生的稚气，配上他难得的严肃，反而更让人忍俊不禁。
“公子！”蝉衣唤他，“你在看什么？”
胡叔宝顺着蝉衣的声音扭过头，目光在三个女孩子身上扫过，“公子我掐指一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就出发去找我师父吧。”
三个女孩子无比意外，玉竹问，“你算出什么来了？”
胡叔宝抬起一条胳膊指着玉竹，“我算出，你要给我吃一年包子！我不干！我要去我师父那里吃好吃的！”
玉竹语塞，暼了眼胡叔宝，一跺脚往厨房走去。
蝉衣走上前，“公子，正月还没出，我们就要出发吗？雪没化，路上不好走。”
“慢慢走就是了，”胡叔宝看了眼凌若心，“反正也不着急。你去找乡亲买驾马车，这两天收拾收拾，如果不下雪，我们三日后就出发。”
蝉衣应了，回身下去准备东西。
凌若心没跟蝉衣走，而是走近胡叔宝问，“为什么忽然这么匆忙就出发？”
胡叔宝看着她，“你天天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花了我多少银子？我要赶紧把你治好送你回家！对了，你回到家里麻烦把这段时间花我的银子还给我，我这就去拉个账单。”
凌若心飞起一脚踹过去，胡叔宝赶忙躲开，“花我银子还打我！信不信我把你卖了？”
“如果我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拿什么还你？”
“你当我傻啊？你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普通百姓劳作一年怕是也买不起吧？你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何况，你家要是没钱，人家追杀你干什么。”
“那如果……”凌若心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知道我被追杀的时候，我家人在不在旁边。”
“放心吧。”胡叔宝知道她想什么，“你是大户人家，若是你家人出了事，十里八乡早传开了。”
凌若心低头不语，胡叔宝坏笑着蹭过来，“就算你家道中落没银子还我也没关系，看你有几分姿色，你以身相许我也乐意接受，反正我还没妻房，你来了先做个妾，我保证对你很好。”
胡叔宝说的眉飞色舞，凌若心听的义愤填膺。
“大包子！信不信我把你拍成馅饼！”凌若心说着，抬手便打。
胡叔宝早已躲到一旁，拔腿就跑。凌若心不甘示弱，紧追不舍，却哪里够的到胡叔宝一个衣角。
于是，清早的院子里，便回荡着凌若心“大包子！你不要跑！”的叫喊声和胡叔宝“来呀来呀，你抓不到我”的大笑声，吓得两只老母鸡咯咯叫着四处乱窜。
又过了三日，玉竹和蝉衣已经把所有行囊收拾妥当。胡叔宝手很巧，把从乡亲那里高价买来的马车修修改改，车内便舒适了许多。三个女孩子坐在里面，还能摆上一张小几，路上吃一些茶果。
第四日依然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几人将细软搬上马车，其他东西都留下，便上车准备出发。
胡叔宝在车下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半天筋骨，才跳上车，“好久没赶路了，公子我可是赶车的一把好手。”
蝉衣拉开车帘，“公子，你还没说我们要往哪儿去呢。”
胡叔宝嘿嘿一笑，一甩缰绳，“我们向西，去无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