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苦凉族
两个老头躲在草丛里,仔细一看,原来是平时送酒来的马车,立刻喜笑颜开。
两人从草丛中站起身来、,迎着马车扑上去,边扑边喊,“今日怎的这么晚?老头我最后一滴酒都下肚了!再不来酒,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庄子!”
驾车的车夫虽然经常送酒,但从未见过这两个老头。眼见二人咋咋呼呼地冲上前来,登时酒醒了一半,慌忙问道,“你,你们是谁?这是要给落步山庄送的酒,你们也敢抢?“
稽老头怒道,“落步山庄算个蛋!老子要喝酒,谁也挡不住!”
说着,他就去掀车上一个酒坛的盖子。车夫见状,情急之下便去拉稽老头的手,许是心情焦急力道大了些,竟扯得稽老头一阵疼痛。
稽老头怒目一睁,杀气大盛。他一手掐住车夫的脖子,竟把车夫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再一用力,便将车夫直直的扔了出去。
车夫好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眼见就要砸在地上,斜刺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剑,飞速冲出来,接住了车夫。
穆飞虎抱住车夫一看,车夫的咽喉早已被掐断,估计被扔出来之前便已气绝。
两个老头注意到了穆飞虎,苟老头怪叫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打扰你爷爷们喝酒?”
穆飞虎将车夫的尸身放在地上,怒目圆睁,“他只是不让你碰酒坛子,你何以取他性命?”
稽老头根本不在乎,用勺子取了一口酒仰头饮下,“挡着我喝酒就该死!臭小子,我看你有点儿功夫,你现在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省的老子掐断了你的脖子,浪费了你学功夫的几年光阴!”
穆飞虎毫不客气一招打出,“两个老贼!休得狂妄!”
穆飞虎以一敌二,三人拳脚缠斗在一起,不时有遭了殃的酒坛子被拳风腿风扫过,酒花四散,香气弥漫,醇厚的酒液从坛子里流到马车上,又哗啦啦地流到地上。
两个老头眼见美酒都便宜了土地,愈加发起狠来。穆飞虎渐觉处了下风,不得已只得拔出腰间的虎啸刀,一个劈刺下去,两个老头一躲,马车登时被砍成两段,酒坛劈里啪啦的砸在地上。
稽老头哇哇乱叫,伸手到怀中,一把棕色的木蜘蛛向穆飞虎扔过来。
穆飞虎用刀挡住要害,纵身一跃,翻身躲过木蜘蛛,只听旁边“嘭嘭”直响,那些圆球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苟老头见穆飞虎巧妙躲过,大叫道,“看不出你还有些本事!快快报上名来!免得一会儿被我打死,做个没有姓名的孤魂野鬼!”
穆飞虎招式不停,一边上前与二人继续打斗,一边喊道,“我乃北仓县的捕头穆飞虎!老贼!待我抓了你们回衙门!”
稽老头和苟老头听到穆飞虎报了名号,当下心中大惊,心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真撞到这个不开眼的。
两个老头眼神一对,心领神会。
稽老头拿着竹竿向穆飞虎虚晃一下,忽然,竹竿整个裂开,瞬间撑成一把小伞。
他迎上前生生用伞扛下穆飞虎一刀,穆飞虎只觉虎口发麻,后退一步。而苟老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药丸,趁着穆飞虎后退的一瞬,一把把药丸砸在地上:“走!”
一阵浓浓的灰烟升起,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穆飞虎知道烟里有毒,忙屏住呼吸后退几步。待烟雾消散,两个老头早已人间蒸发。他四向望了望,知道那两个老头都是高手,肯定已经追踪不到了。
穆飞虎安顿好车夫的尸首,当即回了衙门向县太爷禀报。沈老爷最烦人命官司,搓着手,安排人去安排后续事宜,然后又充满期待地望向凉一。
凉一拱手道,“这事不简单,但是请老爷放心,凉一一定竭尽全力,争取三个月内和穆捕头将凶手捉拿归案!”
师爷发了话,沈老爷的心回到了肚子里,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回了内堂。
酉时,问凉阁。
凉一将远望筒递给穆飞虎,教他看向落步山庄的方向。
落步山庄里,一派静谧安详。
临近初夏,山庄内树木的叶子都已变成浓厚的深绿,一排排的绿树成荫,挡住了一些亭台楼阁。山庄的一角有炊烟升起,想来是厨房在准备晚饭。有巡院的家丁不时走过,还有绿衫梳髻的小丫鬟匆忙穿梭。
穆飞虎把远望筒对准通幽园,园内的院子里,凌若心正与段建文下着一盘棋,旁边四五个小丫鬟站着,各自端着茶水小食。下着下着,不知二人谁要悔棋,凌若心过去揪住段建文的耳朵,段建文也不敢回手,俩人闹作一团。
穆飞虎放下远望筒,对凉一道,“你每日就看他们兄妹几个打打闹闹吗?”
凉一眉梢一挑,“我也想看别的,但他们日常只有这些。”
两人在长桌两边对面而坐,穆飞虎放下远望筒,“如果能用这个筒找到那两个老头该多好。”
凉一看着远望筒,“我认识两个老头,也是嗜酒如命。其中一个,便是这个远望筒的主人。”
穆飞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木蜘蛛,放在桌子上,“这是早上和那两个老头打斗的时候,其中一个扔出来的,我躲过去,都掉在了地上。他们走了以后,我好奇,从地上挖了几个带回来。你……”
穆飞虎没能说下去,因为他发现凉一看到他放到桌子上的东西以后,神色大变。先是意外,然后震惊、恐惧,又有希望的喜悦掺杂其中。
凉一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能让凉一情绪起伏如此明显,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与苦凉族有关?”穆飞虎问道。
“这是稽老头的木蜘蛛。”凉一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稽老头还活着?那另一个肯定是苟老头。苦凉族原来还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活着。”
穆飞虎沉吟半晌,等凉一情绪完全平复,“我记得你说过,苦凉族行事十分乖戾,他们倒是很符合这个特性。”
凉一沉默不语,穆飞虎把身子探向他,诚恳道,“凉一,以前我从不问你关于苦凉族的任何事,我知道这是你心里的一块疤,我不去揭它。但是现在,苦凉族出现在北仓县,劫了落步山庄送酒的马车。我不敢说这事一定和落步山庄有关,但车夫一条性命,我们总要给他的家人一个交待。”
见凉一没有反应,穆飞虎不禁站起身来,自上而下看着低着头的凉一,喊道,“凉一!”
一句呼唤,里面五味杂陈。穆飞虎始终无法直接说出口,让凉一把苦凉族的故事讲给他听。
“苦凉族其实是一个杀手组织。”凉一的话在穆飞虎身前幽幽响起。
因为站的高而对方又低着头,穆飞虎看不到凉一的眼睛。他坐下来,才发现凉一眼神空洞,目光飘向远方,点滴的晶莹剔透若隐若现。
“打我记事以来,我就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里。”凉一继续道:“每日的功课就是学习计谋,追踪,暗杀……每个月,我们会有一次所谓的表演。就是十几个孩子,被围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拿出所学的本事,互相残杀。”
凉一平静的话好像匕首插进穆飞虎的心里,感觉那里破开一个口子,有鲜红的血慢慢滴下。
“表演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如果不幸死了,就死了。如果能活下来,就疗伤,继续学功课,继续表演。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算是幸运的,一直活下来了。”凉一从回忆里抽出,看向穆飞虎。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恨那里?”不等穆飞虎回答,凉一继续道,“你错了,我很怀念那里。我学到了很多,而且,那里有一位瑶姐姐,负责族里人生活起居的,她对我很好,我每次受伤,她都特别用心地照顾我。是她告诉我,无论怎样,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
凉一声音哽咽,停了下来。
窗外的晚霞,红艳艳的连成一大片。鸟儿排着队,擦过天边掠向远方。潜仓山上树木成林,郁郁葱葱,不知是多少鸟儿的家。静心寺的晚钟响起,雄浑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在招呼倦怠的鸟儿早些回巢,又好像在跟伤心的人说,旧事已往,都放下吧。
穆飞虎不忍看凉一,只得随手拿起桌上的木蜘蛛把玩。凉一看到,一把夺过来轻轻放到桌子上,“别乱动,这是稽老头的暗器木蜘蛛,沾到人身上就会裂开变成蜘蛛的样子,几条腿转起来钻入人的身体,让人生不如死。”
穆飞虎一阵后怕,“那两个老头也是苦凉族的杀手?”
“不,”凉一道,“他们是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