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林
茅草屋的火，由点连成线，又由线连成面，噼里啪啦声中，越烧越旺。
火的这边，东方无我双手抱肩，右手上拿着的宝剑剑锋冲下，还有深红色的血凝结成滴，缓缓滴下。
火的那边，穆飞虎将凌若心护在身后，虎跃刀也握在手中，刀锋向下。
二人互相凝视良久，任由火在二人中间越烧越旺，炙烤着空气，烘托出的热浪舞动着，扭曲了对方的面容。
“走水了！快救火！救大当家！”“快！快点儿！”青云寨众人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的人往起火的茅屋奔来。
忽然，一阵风刮过来，火舌仿佛得到莫大的鼓励，蹿起一人多高。终于，火海对面的一切完全被红色吞没，再也看不清人影。
穆飞虎见火势已经足够阻挡青云寨众人的追捕，便低下头，言辞恳切地对凌若心道，“现在火势凶猛，匪徒人数众多，我们绝不能硬冲过去。相信我，你大哥和三哥肯定已经发现了情况不对，他们一定会全身而退。你跟着我，我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送你回落步山庄，回到家人身边。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凌若心点点头，两道秀眉紧蹙，眼神里的信任和坚强，让穆飞虎深觉重任在肩。
拉起凌若心不盈一握的手腕，穆飞虎头也不回地带着她往山林中奔去。凌若心跟着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扭过头来望向火海，只盼目光能穿过火海，直到远远的地方，那里，邝忆城一袭白衣飘飘，目光同样远望。
青云山的密林，树木高耸入云。繁茂的叶子连成一片，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月光穿过偶尔的缝隙，投下一道细长的淡黄。夜行动物在林间发出各种鸣叫，注视着意欲穿林而过的穆飞虎和凌若心。
一条横木挡在路上，穆飞虎抬腿跨过，跟在后面的凌若心却一脚绊在上面，一声惊叫，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叫声惊了树上的鸟，几只肥硕的山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林间，树叶随之落下。树洞里灰色的野兔疯狂地窜出来，眨眼从若心凌身边逃走，消失在夜色中。
凌若心努力从地上支撑起身体，谢绝了穆飞虎的搀扶，“我从午后到现在滴水未进，身上又酸又疼，实在没有力气了。”
穆飞虎还是伸手去扶凌若心的胳膊，只觉得一阵不寻常的热气透到自己手上。他一愣，又用手背去碰了碰若心的额头，“你在发热。想来是折腾了一天，又饿又渴又累，还受了惊吓，所以身体不适。”
凌若心惨笑，“难怪身上又酸又疼。小捕快，我怎么办？”
穆飞虎弯下腰，目光平视她，“不用担心，青云寨不会有人来追我们的，林子里的野兽见了我这么凶神恶煞，而你这么楚楚可怜，也不会来打扰我们的。我们现在去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我给你弄点吃的和水，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轻柔的夜色里，穆飞虎的话逗的凌若心“噗哧”一笑，好像明月旁边闪亮的星星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搭了穆飞虎的胳膊站起来，却忽然眼前一黑，还在疼痛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又向前栽去。
穆飞虎眼疾手快，想都没想，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一只反应慢半拍的小兔子，从树洞里钻出来，看了看几乎静止的一切，扭转身一跳一跳的离开了。
穆飞虎好像被人点了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轻纱一样的薄云在空中随风转移，月光暗了又明，树影斑驳，像调皮的孩子围着穆飞虎转圈。
怀里的女孩子，身上软软的，热乎乎的，带着上好胭脂特别的香气。香气虽淡，还是仿佛故意一般，钻进穆飞虎的鼻腔，再随着血液的运行，漫布全身。
世上最毒的毒药，大概不过如此吧。
凌若心挪了一小步，用手把自己从穆飞虎的怀里撑起来，甜甜的声音带着鼻音的，一听就是已经没有了力气，“小捕快，谢谢你，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
一阵风，吹开了两人头顶的树叶，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凌若心的脸上，只留给树影里的穆飞虎一团黑暗。
穆飞虎幸好站在树影里，凌若心看不清他已经通红的脸。
但穆飞虎看清了凌若心的脸，一张惨白之中，因为发热而烧红了的小脸，眼皮几乎已经睁不开，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上，一点血痕还清晰可见。
穆飞虎的心，猛的就疼起来。他又想起那个在落樱湖边对着自己做鬼脸的凌若心，大眼睛里都是调皮，却如湖水般清澈单纯。
“别逞强了，我来背你。”穆飞虎觉得自己几乎是拿出所有的勇气说了这句话，也不管凌若心的反应，转过身来蹲下，背起凌若心小小的身体，判断了一下地形，抬腿向前走去。
凌若心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她实在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眼前还在发黑，耳朵里好像也有什么一直鸣叫起来，恼人的不休不止。
穆飞虎背着凌若心，一步一步，尽量走的平稳。
一开始，凌若心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嘟囔，“小捕快，我重不重？”
“不重，你这点儿重量，还不够我们训练时负重的一半。”
“小捕快，那你累不累？”
“不累，我们在军营里训练的时候，要负重翻两座山。背着你走，一点儿挑战性也没有。”
“小捕快，你知不知道我大哥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他一定已经离开青云寨，可能也在找我们呢。”
“小捕快，我觉得很难受。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好不好？”
“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就在你身边，会一直保护你。”
“小捕快，你不要丢下我……”凌若心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最后几个字还含在嘴里，她已沉沉睡去。
穆飞虎能感觉到，凌若心柔软的青丝搭在自己脖颈，呼吸一起一伏，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发烫的热气不时划过他脖颈上的肌肤，更添他一份焦急，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
越过一簇矮树丛，穆飞虎终于看到前面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前，一小片空地上芳草萋萋。更加难得的，有一道细小的山泉，汩汩地流过一小片石滩，把黑色的石头冲的泛出了光滑的色泽。水声潺潺，穆飞虎觉得，这真是自己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了。
找了一个最柔软的地方，穆飞虎小心翼翼地将凌若心放下，让她能舒服地躺着。自己拿出水袋，到山泉边接了些水，又回到凌若心身边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抬起她的头，慢慢地将水一点一点的倒进她的嘴里。
昏迷中的凌若心，小小地咽了两口水，大约是觉得泉水太凉，偏过头去不肯再喝，抬起右手推了推水袋。
凌若心的手碰到穆飞虎的手指上，竟然是冰凉刺骨。
穆飞虎暗道不好，忙将水袋放到一旁，再用手背去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几乎要透过手指。
“手这么凉，只怕是还要烧的更厉害。”穆飞虎心中越发着急，再也顾不上什么，将凌若心两个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空地上的月光很好，凌若心的脸上惨白，看不出一丝血色，嘴唇由白变青，身体在轻轻的抖，不停的打起冷颤。
夜里的土地，凉气森森入骨，薄薄的露水黏在小草上，实在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穆飞虎终于把心一横，拉起地上的凌若心，把她紧紧地抱在了自己怀里。
月亮扯了一片云，挡住了自己的脸，又禁不住好奇的心，还是推开了云彩，看向地上的人儿。
风吹着茂密的树叶，沙沙直响。树影摇曳，像一只轻曼的手，赶走所有对这静谧的叨扰。
穆飞虎的怀里，一个滚烫的小人，打了几个冷颤，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呼吸虽然沉重，但很是平稳。
穆飞虎再去碰了碰凌若心的手，温度已经上来，热乎乎的，白白嫩嫩的很是好看。
凌若心的脸上，红色悄悄泛起。黑暗中，她小嘴又嘟囔一声，“大哥，我要回家。”
穆飞虎又把她抱的紧了一点儿，“明天，明天一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