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进宫
扮成女孩模样的封玥自己出现在了畅晖苑的院子里，带来了凌若心进宫的消息。邝忆城只觉得一个脑袋三个大，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上前拉住封玥道，“你是封小少爷？何以如此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玥还没开口，肚子先“咕噜”一声，他看着邝忆城，完全不客气地道，“跑的我又饿又累！能先让我坐下吃的东西吗？饿死我了！”
不知道是畅晖苑厨娘的手艺好，还是封玥着实几日没吃到肉，别看这个小人还不到十岁，几盘菜肴转眼之间风卷残云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厨娘在一边看着这个大口吃饭的小人心疼地直叹气，又盛了一碗汤羹放到旁边。
用餐之前，封玥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一套新买来的合身的衣衫，立时变成一个陌上无双的翩翩少年。
邝忆城黑着一张脸，坐在一边恨不得一下把满桌饭菜都倒进封玥的嘴里，好让他快点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
还好封玥还是很有眼力价的。他边吃边瞄着邝忆城，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一放，嘴一抹，张嘴就道，“大尘，就是你弟弟凌右尘，他叫我封小玥，我就叫他凌大尘，他是从关我的那个屋子房顶上的洞掉下来的！”
邝忆城一直端坐着，听封玥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脸上始终毫无表情。
封玥人虽小，但语言表达能力非凡，眉飞色舞地把之前的种种说的像酒肆里说书老头讲的故事，还特别把自己打在贾易脑袋上的那一扁担添油加醋地说的极其英勇。无奈邝忆城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惊一下，好像那些话就没进到他耳朵里。说到最后，封玥也有些意兴阑珊，声音慢慢小下去，“他就最后出门之前跟我说，让我来找你，说你会送我回家。还让我告诉你他进宫去看看，估计看完跳舞出宫就回来。”
整个“故事”说完，封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邝忆城的目光落在封玥用过的茶杯上出神，手里摩挲着封玥送回来的凌若心的香囊，房里静静的，没了声音。
封玥吃饱喝足，见邝忆城不说话，便凑到他旁边道，“大尘是不是经常扮女孩子啊？他扮成女孩子可漂亮了！”
正在出神的邝忆城闻言一愣，苦笑一声。封玥又继续叽叽喳喳，“你为什么不高兴啊？你不想让大尘进宫去玩吗？凤凰城里很好玩的！我经常去找四皇子玩，还有永宁公主，她也很喜欢我，有时我们就一起玩……”
封玥一直小嘴不停，直到他看到始终黑着脸的邝忆城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抛过来，便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只是在闭嘴之前还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他玩够了就回来了呗。”
邝忆城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终于开口道，“那凤凰城，岂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能进去玩的。何况，他男扮女装，被皇上看到，是要杀头的。”
“啊？！”封玥没想到邝忆城说出这样的话，惊得从椅子上跳下来，“那怎么办？我不要他死！”
邝忆城看着封玥不说话，小家伙在地上转了两个圈，一跺脚道，“我现在就回府，我去让爷爷求皇上不要杀大尘！”
封玥说着就要往门外跑，被邝忆城一把拉住，“跑什么跑！你不说他扮女孩子很漂亮吗？没准儿没人能发现呢！反倒是你这一去找你爷爷，没人知道都变成有人知道了！”
“那怎么办？”封玥没了主意，愣愣地看着邝忆城。
邝忆城凑近他跟前，道：“我先找人送你回家，如果你家里人问你去了哪儿，怎么回来的，你就说坏人把你从地牢里带出来想送你出城，不想遇到一个好心的哥哥将坏人引走，你趁机逃了出来。却没来的几问哥哥姓甚名谁，家在哪里。还有，你记住。”
邝忆城看着封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俩男扮女装的事，一个字不要提！”
封玥不解地眨眨眼，邝忆城继续道，“右尘扮成女子进宫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她能顺利地从宫里回来，我会派人悄悄给你报个平安。如果，”邝忆城深吸一口气，“如果，她跳舞没跳好，或是在宫里闯了什么祸被抓起来，我也想办法通知你，你再去找封老丞相，如实把一切告诉他，就说右尘是为了救你才男扮女装引开旁人，被逼无奈跟着进了宫，求老丞相一定保她周全，好不好？”
邝忆城言辞恳切，说到后面，语气中竟带出一缕悲伤。封玥使劲点头，想到大尘为了救自己进宫，可能不仅没玩成还被人抓住要砍头，眼泪禁不住涌了出来。
他拿袖子一抹眼泪，“那我现在就回去，你有办法把消息通知到我？”
“放心吧，我总有办法的，”邝忆城道，“实在不行我到时去登门拜访。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好！”封玥扭身就走，又一下站住回过头，“凌大尘的大哥，你怎么称呼？”
邝忆城没想到封玥问到这个问题，他微微一笑，回封玥道：“我叫邝忆城。”
“邝忆城。”封玥点点头，“我记下了！”
安排人送走封玥，邝忆城来到伊玖房里，早已等的不耐烦的伊玖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伤口又有血渗了出来。
邝忆城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给封玥讲了一遍，抬头看看天色，叹了口气道，“这个时辰，若心怕是已经在宫里准备献舞了。”
伊玖满脸懊恼，一拳捶在床上，“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她能进凤凰城！”
“冥冥之中啊。”邝忆城揉了揉脸，目光落在远处，“我又得去凤凰城了。”说着，邝忆城一声冷哼，“这次是去捞人。”
伊玖看了一眼窗外，“等天色再暗些，阿夕那边应该也快准备好了。”
邝忆城扭过头也去看窗外，慢慢眯起眼。今天的太阳，下起山来似乎特别的慢。
终于，天色暗下来。有黑布从头裹到脚的冰人悄无声息地闪进房里，带来阿夕准备的消息和东西，并报告封玥已经安全回府。丞相府的大门前曾有人想打封玥的主意，被暗里保护的冰人不着痕迹地全都处理掉。
邝忆城没说话，伊玖摆了摆手，冰人立刻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影里。
“从阿夕给的消息看，那人肯定要去。那……”伊玖看着邝忆城，欲言又止。
“漓贵妃的生辰，他岂有不去之理。”邝忆城一声冷哼，拿起阿夕给准备的东西就要动身。
“还是让王爷……”伊玖脱口而出，却碰上邝忆城斜眼看下来的冰冷的目光，不由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真的有必要，我自然会找他。”邝忆城的声音，像冬日里从北陆吹来的寒风，“安心养着等我带若心回来。”
话音未落，邝忆城人已离开伊玖的房门。伊玖把手扶在伤口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就算自己没受伤，今晚也只有留在别院干等的份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不被允许踏足凤凰城的。
他在脑海中，想象那个墙高足有三丈，无数铁甲守卫戒备森严的城池。
那里有威严的殿宇，夜深人静时也只剩黑暗中的一派肃穆。那里有奢华的寝宫，有的灯火通明春光旖旎，有的却是青灯古佛萧条落寞。那里有许多看不到的黑暗角落，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下流龌龊，还有，对凌若心来说如恶魔大张着的嘴一般能将她吞噬的危险。
若心啊若心，凤凰城有什么好玩儿的，你偏要去呢？
伊玖又叹了一口气，拿起枕边封玥送回来的香囊，那是邝忆城临走时留下的。
伊玖把香囊紧紧握在手里，脑海中过往的浮华掠影一一闪过，他不由自语道，“你们俩，快回来啊。”
太阳留下最后一抹残红沉下山，宣布昼夜就此更替。逐渐暗淡的天光中，邝忆城站在离凤凰城不远的地方，看着那座深灰色的肃杀的城池，看着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一排排走过，看着染了昆仑王朝图腾的旗子兀自摇曳。夜风从护城河上吹过来，穿过河边大树繁茂的枝丫，绕着邝忆城转了一圈又离去，竟有一丝微微的寒意。
“凤凰城。”邝忆城的嘴角牵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