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别旧事
钰旗儿目光真挚，一字一句温暖而诚恳。
暖意冲破冰封的情感，数日伪装的坚强崩塌倾泻，凌若心滔天的悲伤如白河水汹涌奔腾，化作一行行苦楚的清泪。她伏上钰旗儿的肩头，痛哭失声。
“我真的很想他，每日睁眼闭眼，全都是他。我就是喜欢他啊，我心里只有他。可是为什么，我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活下来，到底为什么……”
钰旗儿抱着凌若心，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在的，他会一直在你心里，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凌若心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似乎只有尽情的哭泣，才是最好的救赎。
“哭吧哭吧，都哭出来，就好啦。”钰旗儿靠着凌若心的头，轻声呢喃。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不知方才那句话是说给谁听。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山下，似乎也不忍看到两个女孩的哀伤。夜色渐浓，山林寂静，百鸟归巢，只有风偶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清晨的光带着不绝的鸟鸣钻进窗子，两个卧在玉石上的女孩一起醒来，刚刚坐起，肚子便不约而同的一阵敲锣打鼓。
于是，当商暮云从天秀宫赶回到禁园的时候，就看到凌若心和钰旗儿在玉石上支起小几，正大快朵颐。
商暮云看着凌若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你，你肯吃东西？”
凌若心咽下一勺粥，“太久没有正经吃东西了，不敢吃太多呢，你看，好吃的都被钰旗儿吃了。”
钰旗儿手上拿着一个鸡腿，满嘴流油，“莫心急，等你大好了，我在碧瑶宫摆宴招待你。”
凌若心连连点头，“好啊，一言为定。可以叫玉竹和蝉衣一起吗？她们都是我在十二部的好朋友。”
“当然可以啊，人多热闹嘛。那也请太后一起吧，太后人可好了，一点架子没有，她也很关心你的，你一定会喜欢她。嗯……也请郁妃吧，看她来不来。”
“我想吃桃花酥，十二部有吗？”
“有啊，这里的御厨什么都会做。昆仑的，北陆的，西秦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说的热火朝天，被冷落在一旁的商暮云干咳两声宣告自己的存在，“那个，碧瑶宫的宴席我可以去吗？我愿奉上好酒，与诸位不醉不归。”
钰旗儿忙丢下鸡腿，转向商暮云恭敬道，“盟主圣驾，必令碧瑶宫蓬荜生辉，臣妾求之不得。”
半月之后，凌若心第一次走出禁园，深吸了一口热池山春日里的温暖空气。空气中混杂着树木，芳草，泥土还有泉水的馨香馥郁之气，说不出的涤荡身心。
商暮云带着她转遍了整个暖泉宫，看高门斗拱中尽显十二部皇家的雍容华贵。
凌若心在一棵樱树旁停下脚步，“想不到这里也有樱树。我家山庄里成片的樱树，算来也该开花了。”
商暮云立在一旁，“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命人在这里种上一片。”
凌若心看着他笑，“想不到你堂堂一位君主，总惦记着我欠你银子。”
商暮云的面色禁不住凝重起来，“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实在是无奈之举，你莫要介怀。”
“我若是你，也不会到处去跟人说自己是十二部的盟主，哪里会介怀。只不过，你这园子比我山庄好太多大太多了，欠你的银子嘛，就一笔勾销吧。”
商暮云忍不住笑道，“你一直欠我银子不还，我才有理由一直去见你。”
春天的风吹过树梢，树叶欢笑着齐舞。
凌若心低下头，“我已经回不去山庄，也还不了你银子了。”
“西秦这里呢，虽然有些偏远，比不上昆仑那般辽阔富庶，也没有北陆地儿大，”商暮云看着跳舞的树叶，“但这边百姓淳朴，生活安定，而且气候很适合居住，特别是热池山这边，四季温暖如春。你若是愿意，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玉竹和蝉衣都能陪你，还有钰旗儿，还有我。”
说到最后，他偷眼去看凌若心，看到那女子仍有些苍白的俏脸上笑意盈盈。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你虽然在暖泉中泡了多日，驱散了体内的大部分寒毒，但身体还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大好。若是不注意，将来阴天下雨必定骨节酸痛，冬日里的咳嗽气短更免不了。如今你也懂医术，应当知道我没有诓你，西秦这边的气候适合休养，所以才要你多待一段时间。”
“盟主说的是，”凌若心笑着道了个万福，“一切听从盟主安排。”
商暮云忙去扶她，“姑奶奶，什么盟主不盟主，我就是不喜欢当这个盟主才总是溜出去到处跑。你就还叫我叔宝，哪怕，哪怕小包子，我也忍了！”
凌若心掩口笑道，“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何况又在西秦的土地上，哪里还能乱喊，被人听到了岂不有损你盟主的威严。在西秦，你就乖乖当你十二部的盟主，若是以后有机会去昆仑，你再当胡叔宝。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那个不爱吃包子的小包子。”
商暮云苦笑，“你说的有道理，我说不过你，都听你的。”
“话说回来，”凌若心歪着头，“你为什么又叫胡叔宝？是你为了方便微服出行，给自己起的名字吗？”
问题一出，商暮云脸上笑意全无，甚至有些沉重，凌若心不禁吓了一跳，忙摆手道，“我乱问的，不用答我。”
“胡叔宝这个名字，是我娘给我起的，她姓胡。”商暮云伸手摘下一片树叶，在指尖扭转，“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二姐的事？”
“记得。”
“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大哥和二姐。我娘原本出身草莽，性子刚烈，机缘巧合与父王相识相恋，嫁入天秀宫。父王心中只有她一人，未再立一位妃子。他俩一生恩爱有加，只是常常因为二姐偷偷溜出去玩的事吵架。二姐过世后，我娘悲痛欲绝，一气之下带我离开困敦城，回了她生长的寨子。在寨子里，她给我取名胡叔宝。那一年，真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年。每天没有早课，睡醒就有叔叔伯伯带我满山打猎疯玩。到现在我都记得我娘在夕阳下手拿锅铲，叉着腰喊我回家吃饭。”
“难怪你喜欢做胡叔宝。”
“父王去找过我娘两次，都被我娘打出了寨子。他大概是想着让我娘在外面多待些时间，忘了二姐的伤痛，后面便没有再来。不想，却成了永别。”
“九部的叛乱？”
“是的。我父王、大哥，都死在那场叛乱中，娘发疯一样的带我赶回来，却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而我，即使再喜欢胡叔宝的身份，也要接下十二部的大印，做回商暮云。”
凌若心轻叹一口气，“为何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些生离死别。”
“这就是人生。所以活着的人，就要为了那些离开的，凌霜傲雪，九转功成。”
天边，残阳如血。小丸子振翅从二人头顶飞过，伴着啼鸣直冲苍穹。
凌若心的目光追随着小丸子，“真羡慕小丸子，一直无忧无虑的，想去哪里就飞到哪里。”
商暮云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坏笑，“不如下辈子我们一起做两只鸟吧？比翼双飞，遨游人间。”
凌若心笑着白他一眼，“那你一定是只胖的好像包子一样的鸟，飞都飞不起来。而我，已经如小丸子一样飞遍九霄。”
商暮云把眼睛瞪的老大，凌若心一拉他袖子，“可不可以带我去他落水的地方？我想去拜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