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相见
穆飞虎站在呼仑城的城门上,眺望北面莽原白雪皑皑。
黄昏的夕阳落到山后,天色逐渐变暗。
一辆马车穿城而出,飞扬的四蹄扬起细碎的雪花。
穆飞虎的看着马车,心中一动,“额济纳的马车?”
他忽然想起永宁出事的那一晚,自己也看到过这辆马车,只不过出城的时间比今日晚了许多。
这其中必有蹊跷!
穆飞虎心中稍一盘算,便立刻有了主意。
翌日。额济纳在呼仑城公干时,马车便停在衙门的马厩旁。不知谁塞了车夫一壶好酒,那人如获至宝,鬼鬼祟祟的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便喝的烂醉。
忽然,一个重重的钱袋被丢进他怀里,紧接着一把冰凉的匕首跟着架上脖颈,那车夫瞬间便酒醒了一大半。
“想不想留着命花银子?”
眼前一个以黑布蒙面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问他。
车夫抱着钱袋筛糠般的抖,一壶酒在体内转了一圈都进了膀胱,再加上惊吓,几乎马上要尿了裤子。
“要命,我要命,壮士有话好说。”
“十五那晚,你主子出城晚了那么多,去干什么了?”
车夫一听,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天,“那晚,那晚大人喝了酒,睡了一阵子,才会晚出城。
穆飞虎冷哼一声,从钱袋中拿出一块碎银,在车夫眼前揣进怀里,又用匕首在马夫脖颈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看来,你是不想留着命花银子。”
车夫又心疼银子又心疼脖子,哭喊道,“饶命,饶命啊壮士!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那晚大人让我驾车到平津军营旁边,接了被迷晕的一男一女,还有巴彦大人一起出城,才会晚的。”
“巴彦?”穆飞虎追问,“巴彦是谁?那一男一女呢?”
“巴彦大人,是二王子摩扎殿下的军师。那一男一女,被他的人带走了,应该是去了乌辽。”
“那一男一女什么模样?什么身份?”
“这个,这个小的委实不知。当时天黑,我只管驾车,都没顾上看他们一眼。”
穆飞虎将已经吓得尿裤子的马夫又打量了一番,将匕首收起,“若想有命花这些银子,今日你便未曾见过我。”
他说完离开,留下马夫对着裤子哎呦半天,还不忘把钱袋藏进怀中最深处。
天色将暗,马车停在额济纳的房前。额济纳下了车,捂着鼻子对马夫道,“你今天这是一身什么味!赶紧回去换了去,明日若是再这般,杖责二十!”
马夫一连串应着,赶忙去将车停好,四处看看无人,抱紧怀中钱袋一溜小跑没了踪迹。
又过了半晌,天色完全暗下来,黑衣的穆飞虎从车底匍匐而出,几个跳跃之后,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摩扎的府邸并不算大,也远不奢华。邝忆城和凌若心被安排在府邸的一角,房中软床锦被,金银器具一应俱全,侍奉的人果然不下二十个。
邝忆城偷笑,“全都是来监视你我的,外面还藏着十几个高手呢。”
凌若心压低声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奇哲啊?”
邝忆城摆出算命的手势,“本大师掐指一算,就在明日。”
还未到第二日,夜里便忽然变了天,狂风一直在窗外怒吼,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嘈杂的呼喊声。
凌若心用被子蒙上头,翻个身继续睡,不想还没睡上一会儿,就被一个丫鬟从梦中拉了起来。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侍奉凌若心的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一直唤她姑娘。
凌若心坐起身,看那丫鬟将房中蜡烛一一点燃。
“出了什么事?”
“夜里有刺客行刺拓莽王,幸好十二王子就在旁边,击退了刺客,一路追出来,说是刺客藏进了二王子府。现在,十二王子带着一队亲兵,在外面喊着要搜府呢。”
凌若心穿好衣衫,不由暗笑,想来那刺客定是鲁清扬,不知道他藏身到了哪里。
睡在外间的邝忆城走进来,二人心照不宣,坐在房内等下一步消息。
没多久,摩扎铁青着脸走进来,“外面发生的事,公主和崔大人已经知道了?”
邝忆城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
摩扎看向凌若心,“实不相瞒,公主来北陆,我父王并不知情,我也不想惊扰他老人家。一会儿我十二弟问起两位身份,可否就说是我朋友?”
凌若心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摩扎的脸更黑一层,心想这刁蛮公主倒是一把趁火打劫的好手。
“我愿即刻立下字据,他日公主反朝,我以百匹良驹相送。”
北陆的马匹肥硕矫健,在京都城也是高价的。凌若心毫不客气,“一口价,五百匹。”
摩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大手一挥,“拿纸笔来!”
他三笔两笔写完字据,扣上自己的印章。凌若心接过来,如获至宝地放入怀中收好。
邝忆城上前道,“以我和公主的样貌,说是殿下北陆的朋友,未免引人怀疑。在下与呼仑城知县章大人也算旧识,不如就说我是他的表亲章成,公主是我的妹妹,章灵。”
“好!好!”摩扎做出“请”的手势,“我十二弟奉父王之命,召集府上众人,还请公主和崔大人移步前厅。”
凌若心和邝忆城跟着摩扎来到前厅,果然见到阿奇哲带着一队亲兵站在那里,身上铁甲寒光凛凛。
曾经的男孩已出落成少年模样,虽仍是一脸稚气未脱,却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阿奇哲的目光落在邝忆城和凌若心的身上,不苟言笑地问摩扎,“二哥,这两位是?”
“这是呼仑城知县章大人的表亲章成,和他妹妹章灵。他们是我的朋友,昨日方才到我府上做客。”
“这么巧?”阿奇哲冷哼一声,“昨日他们刚来,今晚父王就遇刺?”
摩扎在心里破口大骂,却仍微笑道,“我也没想到今晚会发生如此大事,否则,就让他们改日再来了。”
阿奇哲上前打量了一番邝忆城,“你会功夫?”
“少时为了强身健体,学过两三招,不过,若是要和人过招,恐怕不是对手。”
邝忆城恭敬回答,冷不防阿奇哲忽然沉肩顶在他胸前,他就着力道向后飞出,跌倒在地上。
凌若心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扶,看到邝忆城飞速冲自己眨了眨眼。
“阿奇哲!你这是什么意思?”摩扎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阿奇哲面前,“说到底我也是你兄长,你就这么对待我的客人?”
阿奇哲退后一步,行礼道,“二哥息怒。我也是奉父王之命搜拿刺客。他们既然是二哥的朋友,就更要尽快帮他们洗脱嫌疑,这样才于二哥有利。”
“你想怎样?”
阿奇哲看着刚刚站起来的邝忆城,“我要带他们二人走。”
摩扎怒极反笑,“你休想!”
“既然如此,就请二哥把刺客交出来。”
“我这里没有什么刺客!阿奇哲,你莫要以为拿着父王的令牌,就可以在我府上胡作非为!”
“不光是我,还有我后面这一队勇士,是我们这么多双眼睛一齐看着那刺客进了你的府邸,你如何解释?”
阿奇哲丝毫不落下风,回瞪着比他高了足有一头的摩扎。一时间房内风声鹤唳,剑拔弩张。
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哎呀,兄弟两个为什么像斗牛一样?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
众人循声望去,同时在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