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两个老头
“大哥!”
落步山庄,凌若心居住的通幽园里,忽然响起她一声震天响的哀嚎,吓得树上筑巢的雀鸟一下飞的老高。
几个丫鬟下人坐在通幽园的门口,苦着一张脸。
四小姐被勒令三日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四小姐不能出去,其他院子里的下人们觉得特赦一般,但通幽园里简直人间炼狱。
因为心情不好而且过多精力无处释放的凌四小姐,会在房间里跳舞给下人们看。
满屋的桌椅板凳都被搬到了院子里,房间内被空出一大片。一个懂音律的丫鬟弹琴,琴声婉转悠扬,但凌四小姐踩不上点儿。
踩不上点儿的理由有很多,比如,肚子太饿,地上不平,窗外的鸟吸引了注意力,抑或,小丫鬟弹的琴没有跟上凌四小姐的舞步。
在把自己和下人们都折腾的筋疲力尽以后,凌四小姐对屋外广阔的湛蓝的天空和香甜的自由的空气愈发无限向往。于是她开始扯着嗓子呼唤她最崇敬的大哥。
“大哥!我知道你能听到!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踏进凤栖楼半步!你让我出去吧!”凌若心从来不晓得,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大。
“大哥!你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大人有大量啊!”
“大哥!心儿好像生病了!我头晕目眩胸闷气短!你快来看看我!”
“大哥!城老大!你再不让我出去,我就把你调戏三哥房里丫头的事儿全都告诉他!”
邝忆城和伊玖立在吟秋亭里,听着凌若心一句一句的,越说越没谱儿。
两人均是苦笑着,满脸尴尬地相对一望,立时心意相通。
几乎同时,两人开口道:“要不,让她出来吧。”
在凌若心的问题上圆满达成一致后,邝忆城揉了揉脸,对伊玖道,“酒又该送过去了。这几日那两个老头儿一直在吵快要没有酒喝,而且他俩的酒量好像越来越大。”
“在他们醉死之前把事情做好就行。”伊玖回道,“醉红楼也没有储备了,我让人直接把酒从酒庄送过来。”
“好。”邝忆城转身走出吟秋亭,右手扶着山石,对伊玖道,“送的时候小心点儿,别出纰漏。还有,要提防穆飞虎。”
“送个酒能出什么问题?”伊玖道,“送了多少次了,我要在山庄里酒池肉林,哪个能管我?”
“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邝忆城背对着伊玖,“总之,万事小心。”
说完,邝忆城拾级而下,离开了吟秋亭。
伊玖站在亭内,望向通幽园的方向,忽然听得凌若心又一声传来:“城老大你放我出去!”
离北仓县十里外的东边,有一处荒地。这里杂草丛生,常有野兽出没,极目远眺,也看不到一处人烟。
荒地的中央,一条小河曲折蜿蜒,河边竟建着一个不大的庄子。
庄子黑墙灰瓦,乌黑的大门,没有挂任何匾额。离近之后,可以闻到庄子四周酒香扑鼻,懂酒的人一闻,就知道是上乘的好酒。
天刚亮,庄子的院门打开,一辆马车从里面出来。
车上堆了好几个大酒坛子,酒香四溢,闻久了都能让人醉上一醉。
赶车的中年人满脸麻子,一个硕大的红通通的酒糟鼻格外的显眼。也不知道他是昨晚喝了酒宿醉未醒,还是被车上坛子里的酒香熏得迷离了眼,他醉醺醺的打了个酒嗝,一甩鞭子,赶着马车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中。
穆飞虎从树后转出来,提起一口气,追着马车而去。
酒庄虽然地处荒凉,一般人不容易找到,但凉一如果要找,是信手拈来。
潜仓山东面的一条羊肠小路上,两个老者你一言我一语地快步走来。
两个老者都已经是满头银发,一个脸上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穿的颜色鲜艳姹紫嫣红,手上拿着根竹竿;另一个满脸斑白的络腮胡,一身灰黑的粗布衣裳,腰里别着一个磨得锃亮的葫芦。
两人一边走一边吵,花衣老者眼睛一直盯着灰衣老者手上的酒壶,见灰衣老者又往嘴里倒了一口,便大声嚷道,“苟老头!说好这最后一壶酒咱俩一人一口,你怎得又偷喝一口?”说着,他便伸手去抢酒壶。
苟老头一巴掌把花衣老者的手打下去,“你还好意思说!稽老头!你刚那么一大口,抵我两口!我非补回来不可!”
稽老头手速飞快,一边说着“我才没有!”,一边一把抓住酒壶。
苟老头也不示弱,又是一掌把稽老头的手托开。
稽老头把竹竿往后腰上一插冲上前来。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掌,而酒壶依然在苟老头的手上稳稳抓着。
稽老头见自己落在下风,情急之下手往怀里一掏,一个棕色的物体径直朝苟老头飞过去。苟老头本能的用酒壶一挡,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酒壶上被打出一个洞,酒液汩汩的从洞中流了出来。
“哎呀呀!”苟老头心疼不已,连忙用嘴去接流出来的酒,一边喝一边埋怨,“暴殄天物啊!稽老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乱扔你这木蜘蛛!”
稽老头不甘示弱,“谁让你用酒壶去挡我的木蜘蛛,哪儿能挡的住。”说着,他也凑过去要用嘴接滴下来的酒,“给我喝点儿,苟老头子你给我留一点儿!”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终于,酒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滴酒。
稽老头把酒壶扔在地上,烦躁地对苟老头道,“落步山庄那小庄主真他娘的小气!说好了喝酒管够!今天就断顿了!老子不高兴就撂挑子不给他干了!
苟老头接道,“莫生气!莫着急!我今天肯定能带你找到他们酿酒的庄子!保证让你喝个够!”
稽老头点点头,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咱俩这么偷偷溜出来,被那小子发现怎么办?他说北仓县最近来了个什么,什么虎,是那老小子派来的,让咱们小心点儿呢。”
苟老头满不在乎,“那么大个北仓县,咱们来东面这鸟都没有的地儿找个酿酒的庄子,哪儿那么容易就遇到个捕头穆飞虎!”
说罢,他蹲下来,从地上折了一根小草,放到嘴里尝了尝,又站起来,冲着各个方向深嗅了几下,道,“每次那车从酒庄送酒来的时候,我就特别注意车轮上的草。我尝过,就是这种草的味儿。而且,这儿的空气里有酒味儿,应该就是在东面。咱们就往东面走,肯定没错!”
稽老头听完,脸上立时写满嬉皮笑脸,他凑过来推着苟老头,“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我这肚子里的酒虫又开始作祟了!”
苟老头一边喊着“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一边也迈开大步往东走去,他肚子里的酒虫,只怕闹得更欢。
两人又行了一里路,忽然,苟老头叫道,“好浓的酒香!”
稽老头也已闻到,不由奇道,“难道咱们找到了?”
他竖起耳朵一听,一把抓住苟老头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一起看去,只见一辆装满酒坛子的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