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陪伴
畅晖苑。
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残阳如血。
邝忆城轻轻将凌若心放在柔软的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
凌若心的小手始终紧紧拉着邝忆城的衣襟，指节透出淡淡的白色。
邝忆城坐在床边，握住凌若心的手，“不怕，我们已经回家了，这里很安全。”
凌若心的嗓子哑哑的，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只得低低唤了一声，“大哥……”
邝忆城心中绞痛，忍不住伸手将凌若心揽入怀里，“是大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泪水再次涌出，凌若心把头埋在邝忆城的胸前，声音闷闷的，“不怪大哥。怪我掉下山崖，摔坏了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我知道你们一定找我也找的很辛苦。”
邝忆城只觉鼻子微微发酸，忙安慰凌若心，“先不说这些。今天你受苦了，先好好休息，我让厨娘熬一碗安神的汤药，你吃点东西，安心睡一觉。我们以后日子还很长，大哥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故事，你慢慢讲给我听。”
凌若心抬起头，顺从的“嗯”了一声。
邝忆城略一沉吟，艰难开口道，“大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你睡觉时不能在一旁陪你……”
凌若心依然惨白的脸上露出俏皮的笑，“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睡觉，干嘛要你在一旁陪着啊，你快去办正事。”
邝忆城哑然，却觉得小妹一如之前般古灵精怪，心下安慰不少，便扶着凌若心躺下，为她将四边被角掖好，柔声道，“安心睡一觉，睡醒了叫厨娘给你拿吃的。我很快回来。”
凌若心在被窝里点点头，看邝忆城回身往门口走，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大哥跟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放心睡吧。”
“知道啦。快去吧。”凌若心使劲点头，催着邝忆城出了房门，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今日真的太累了。她合上双眼，只来得及想了这一句话，便沉沉睡去。
邝忆城打开畅晖苑的大门，正巧门外穆飞虎正欲抬手叩门。
不等邝忆城开口询问，穆飞虎抢先道，“韩子俊的事我已报了京都府衙门，事关重大，府尹吴大人进宫面圣去了。京都城最近怕是会不太平，庄主还是少出门为妙。”
邝忆城不接他话头，而是问道，“穆捕头可是如实向吴大人禀报的？”
穆飞虎坦诚道，“我只说经过韩公子别院时听到里面有异动，进去时只看到韩公子已毙命于刺客手下，而刺客跃窗而逃，在下追而不得。”
邝忆城抱拳道，“小妹这半年来受了许多无妄之灾，感谢穆兄顾及她一个女儿家，不让她卷入其中。”
穆飞虎忙回了礼，“庄主不必客气。那韩子俊仗着家中权势，在京都城作威作福许久了。他无恶不作，不知多少良家妇女受了他的迫害，早已被京都城的百姓恨得牙痒痒。如今他死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只是他爹位高权重，肯定要为儿子报仇，在京都城里掀些风雨出来。”
邝忆城点点头，穆飞虎略一沉吟，“那名杀了韩子俊的刺客，碰巧也救了四小姐。庄主可对他有印象？”
邝忆城直视穆飞虎双眼，意味深长，“我进门就直奔小妹而去，目光和心思自始至终都只在受伤的小妹身上，那名刺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穆飞虎早已料到邝忆城会这么说，便顺着说道，“那刺客武功了的，跑得飞快，我也没看清他什么样子。对了，四小姐的伤可有大碍？她怎么样了？”
“她……”邝忆城脑中转了千百个弯，缓缓道，“她脸上的伤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身心俱疲，现下休息了。”
听邝忆城这么一说，又见他似要出门的样子，穆飞虎心知今日再见不到凌若心了，正要开口告辞，却听邝忆城继续道，“穆兄，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会让穆兄为难。”
穆飞虎觉得奇怪，“庄主客气了，但说无妨。”
“我与友人约好，需出门一趟。别院中虽有仆役厨娘，但毕竟都是下人，小妹刚刚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留她一人在房中，我总不放心，怕她觉得孤单无依。”邝忆城平静道，“穆兄也是小妹的好友，如果方便，不知可否留在我别院中陪伴小妹，待她睡醒。”
邝忆城的话让穆飞虎有些意外，心下略作思量，觉得自己也想看看大半年没见的凌若心，便应道，“庄主放心，作为四小姐的朋友，在下义不容辞。”
邝忆城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将穆飞虎迎进别院，便与穆飞虎告别，走上街道。他身后，别院大门吱呀关好，门栓咣当下落。
确定了穆飞虎绝不会再跟踪自己，邝忆城方才还谦逊的脸色变得严峻，提起一口气，飞快往清风楼而去。
天色暗下来，畅晖苑中，各个厢房都没有掌灯，只有后院厨房里微微烛火飘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饭菜的香气，穆飞虎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景色，心中长长一声感叹。
走到凌若心的房门口站定，穆飞虎望着门上的黑暗一时竟有些恍惚。抬手叩门应该是不妥的，屋内毫无动静，凌若心一定还在睡梦当中。
那自己应当去哪里呢？
穆飞虎站着发愣，用功凝神细听，能听到屋内凌若心微微的鼾声。
于是，他就那么长身站在房门口，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夜风撩动他的衣摆，好奇地绕过这个宛如一尊雕像的男子。任一身黑衣的他完全融进夜色里。
也不知站了多久，穆飞虎听到屋内细细簌簌的声音，还有凌若心咂摸着嘴打了个哈欠。
穆飞虎嘴角上扬，抬手轻轻叩门，“四小姐，可是醒了？”
刚刚坐起来的凌若心揉揉眼睛看看四周，不敢相信是穆飞虎的声音传来，“小捕快？快进来！”
穆飞虎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只见凌若心两个闪亮的眸子。
掏出火折子将屋中烛火点亮，穆飞虎倒了杯茶水走到凌若心床边递给她，“我来看你的时候正巧你大哥有事出去，便让我留下陪你。睡得可好？”
凌若心正觉口干舌燥，接过茶水一仰头喝个精光，开口说话时嗓子却还是哑的，“睡的很好，连梦都不曾有一个。”
正说着，腹中打鼓声传出来，凌若心老老实实继续道，“就是饿醒了。”
穆飞虎忍住笑，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你等着，我去叫厨娘把晚饭端来。”
畅晖院的厨娘好像变戏法一样，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做了九大簋，琳琅满目的饭菜流水一样端进来，摆满了桌子。
凌若心毫不客气地从第一盘端上来的时候，就甩开腮帮子吃，吃了半晌才想起站在一旁看愣了的穆飞虎，忙吞咽一口，嘴里还是含糊不清地招呼，“干嘛站着？坐下来一起吃，这么多好吃的，我哪里吃的完。”
穆飞虎依言坐下来，陪着凌若心吃了一会儿，看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一放，很没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饱嗝声太响，凌若心忙闭上嘴偷瞄穆飞虎。
她的侧脸上，几个指印若隐若现，破了的嘴角十分扎眼。
穆飞虎忍不住抬手想要去碰触，却终于还是把抬到半路的手生生压了下去。
“还疼吗？”穆飞虎的目光落在凌若心的侧脸。
凌若心垂下长长的睫毛，“不疼。”
下午噩梦般的过往划过脑海，凌若心忽然如大梦初醒般，“那个，韩什么公子，可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