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治病
到了銮枭宫，凌若心和邝忆城便径直被请进拓莽王的擎苍殿。
踏入殿门，二人立时察觉出了异样。殿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束发的护卫在等他们。
那护卫肤若凝脂，眉清目秀，好似一位姑娘。
果然，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如夜莺宛转啼鸣，“在下长乐，是大王的贴身护卫。二位里面请。”
二人跟着她走到里间门口，听她朗声道，“启禀大王，章氏兄妹已到。”
房内拓莽王的声音传来，“把门开着，请章姑娘进来。”
长乐推开门，对着凌若心做了“请”的手势，又对邝忆城道，“章公子请在门口稍等。”
凌若心看看邝忆城，得到他眼神里的肯定和鼓励，便随着长乐走了进去。
长乐并未转身关门，邝忆城站在门口，始终可以看到凌若心的一举一动。
拓莽王已换了一身亵服，端坐在床上。
凌若心看了他一眼，立时吃了一惊。
尽管外面天光大亮，但房内没有掌灯，光线仍略显黑暗。此时的拓莽王，与方才相见时判若两人，不仅面色由红润变成青黑，精神也显得十分疲惫，几乎形容枯槁。
“章姑娘请坐。”拓莽王指指旁边备好的座椅，凌若心依言落座。
“可被孤王的样子吓到？”
凌若心想了想，“初见时确有吓到，但细想之下，便不觉意外了。”
“方才老二那里人多，孤王不便说太多，但姑娘的一言一语句句说到孤王的心里。实不相瞒，孤王近日确实身体大不如前，就算用药，也只能撑得一日。幸得今日，无所不能的额萨大神将姑娘带到我身边，还望姑娘肯出手相救。”
拓莽王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一个急于求医问药的普通老者，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
凌若心目光坚定，“我需要先为陛下请脉。”
邝忆城站在屋门口，看凌若心背对着自己，端坐着为拓莽王诊脉。那个背影如此熟悉，可又是什么时候，那个小女孩忽然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长乐面无表情地站在拓莽王身旁，一直紧盯着凌若心请脉的小手。
凌若心诊了拓莽王左右手的脉象，又认真看了他的面相和舌苔，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陛下的病症并非无可医治。”
拓莽王眼中放出光芒，“有章姑娘这一句话，孤王便放心了，需要孤王做什么，你尽管说。
“从今日起，陛下的饮食起居，需要全部听我安排。一些药材北陆没有，我写一封信，请陛下派人送到呼仑城给我表亲，他自会准备。”
“好！好！”拓莽王面露喜色，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取出其中的药丸，“那孤王之前服用的这个药，可需要继续吃？”
凌若心接过药丸仔细端详，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个药，陛下哪里来的？是御医开的？”
拓莽王摆手，“孤王生病从不信那些废物御医。这是锦妃用她家的祖传秘方调制的，你别说，孤王每日清晨体虚乏力时，只要服上一丸，便一天精神焕发。最近这些日子，多亏有它了。”
凌若心把药又闻了闻，“陛下若是信得过我，就把这药停了吧。”她说着，干脆从拓莽王手中拿过整个盒子，“这是好药，但还需要改进，待我重新调好了，再交还陛下……”
话未说完，凌若心的肚子忽然不争气的咕噜一声，令她俏脸通红。
拓莽王哈哈大笑，“折腾了一宿又加一个早上，居然忘了贵客还饿着肚子。长乐，命人去给两位贵客安排好住的地方，先传早饭。二位最近就住在宫里，待孤王病好，必然有重金酬谢！”
凌若心起身告辞，刚刚走到门口，便听拓莽王在身后道，“二位今日前来，也看到房内并无闲杂人等。孤王身体情况，你知我知，便足够了。”
她转过身，“我也觉得，陛下的私事，不需外人知晓。不过还有……”红晕染上凌若心的双颊，她小嘴一抿，鼓足勇气道，“治疗期间，这后宫之事，还望陛下节制。”
话一说完，凌若心扭过头，甩开大步暴走出了擎苍殿。
邝忆城跟在后面，憋笑几乎憋出了内伤。
“我说，”他叫住凌若心，“你懂得还挺多嘛。”
凌若心狠狠瞪他一眼，继续暴走，邝忆城紧紧相随，“你不是饿了吗？力气挺大啊，走这么快……”
擎苍殿。
长乐依然长身而立，不苟言笑。
拓莽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如此相信两个忽然冒出来的昆仑的大夫？”
“大王做事，必然有大王的道理。”
“孤王的身边，除了你，谁也信不过。那姑娘的兄长虽然深不可测，可她一脸未经世事，单纯坦荡。医者至仁，孤王选择相信她，何况，孤王还有别的选择吗？”
长乐没有回答，拓莽王吐出口中茶叶，“盯好他们。呼仑城送出来的药材仔细检查好，进宫前别出岔子。还有昨晚行刺孤王的那个刺客，尽快找到！”
就这样，凌若心和邝忆城鬼使神差地在銮枭宫住了下来。无论是摩扎还是阿奇哲都没有再出现，甚至也没再见到涟漪，鲁清扬更是杳无音讯。药材倒是很快运了回来，只是不知准备药材的凌问霄作何感想。
凌若心每日为拓莽王诊一次脉，每隔三日调一次方子。诊脉时永远只有长乐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而每一副汤药也都由她查验过后，亲自送往擎苍殿。
涟漪给拓莽王服用的药丸被凌若心研磨分解，细细研究了好几日，最后得出结论，“这确实是一味大补的药物。”
邝忆城嘲笑她，“补到拓莽王油尽灯枯而亡？”
凌若心抬手拍过去，照旧被闪开。
“药物虽大补，但补的却很阴险。病人服药后，迅速增强血脉，补足精气，是以觉得非常有疗效。但其实，反而掏空了身体储备。好似一张弓，总是拉的过满，很快便废了。而且更过分的是，”凌若心将一个完好的药丸举到眼前，“药中加了水银。”
“水银？”邝忆城凑过来，“会怎样？”
“针对一些病症，在短时期内服用极少剂量的水银不会怎样，但长期大量服用，再加上身体被掏空后气虚力浮，就很容易……”
“毒发身亡？”
凌若心别有深意地点点头。邝忆城嘿嘿一笑，“拓莽王若是知道了这药里的故事，不知是否还对他的锦妃娘娘心存感激。”
“你要告诉拓莽王？”
“当然了。如果不告诉他，将来你我走了，涟漪故技重施，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细细想来，也许在服用这药丸之前，拓莽王便已经被涟漪下了不知什么毒，才会觉得身体虚弱，需要吃这劳什子的索命补药。”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更何况是自己宠爱的枕边之人。明日诊脉的时候按我教你的说，给拓莽王送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