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又见故人来
午后的天气晴朗，大朵大朵的白云飘在天上，被阳光在地面投下黑色的影子。
凌若心躺在通幽园院子里的大树下，出神地看云彩缓缓飘过，柳儿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子，眼皮已经抬不起来，几乎要睡过去。
凌若心爬起来拿过扇子，“回屋去睡。”
柳儿一惊，屈膝就跪，“小姐，奴婢知错了。”
凌若心把她扶起来，“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奴婢奴婢的，我这园子里没有奴婢。润玉没告诉过你吗？以前她在的时候就没有这些规矩。你当我是你姐，困了就说一声，进去睡。”
柳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人家晴雪园的灵儿，你们一起进来的吧，她都快成那儿的半个主子了。你也要有她那种魄力，不然的话，”她凑近柳儿，“我就让你给我跳舞，跳到我满意。”
柳儿噗嗤笑出声，“小姐，我不会跳舞。”
“这就对了嘛，你拘谨，我也不自在。你先回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柳儿依言离开，凌若心坐下刚又发了个呆，忽然一声熟悉的鸟鸣划过天际，一个熟悉的小团子落在她的肩上。
“小丸子！”凌若心一蹦老高，开怀大笑，“我就知道你没死！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中别人圈套！我想死你了。”
她捧着小丸子，将脸在羽翼上一通蹭。
小丸子咕咕的，脑袋转来转去。
这一次，凌若心居然跟它有了灵犀，“是胡叔宝来了？”
小丸子继续歪着头，咕咕咕。
凌若心拔腿就往外跑，小丸子展开双翼，振翅高飞。
落步山庄的大门外，那个圆脸的书生穿着绣了金线的青色锦服，肩上落着小丸子，笑吟吟地看着凌若心冲过来。
“小包子！”凌若心扑过去开心地叫，“你终于来山庄找我了。”
商暮云顿时收回笑意，恨恨道，“包子包子，你是四喜丸子！”
凌若心咯咯笑，“站在这干嘛，跟我进去。”
商暮云没动地方，伸手拉住转身要跑的凌若心，“不急。我上次来的匆忙，没好好逛北仓，你先陪我四处走走。”
北仓并不大，从朱雀大街的这头到那头，边走边逛，也只用了多半个下午的时间。商暮云意犹未尽，选了一条小路沿着走下去，竟走到了静心寺。
寺里的和尚在上晚课，香客稀稀疏疏。高高的问凉阁耸立如初，檐角悬着的铜铃偶尔轻响，余音散入空茫。大殿内佛像低眉，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浮升，檀香混着陈年的木味，在齐齐的诵经声中愈发沉厚。
二人上了香，准备离开的时候，凌若心却注意到一个穿百衲衣的和尚，一瘸一拐地走过，半边脸上长长的伤疤，几乎盖住原本的容貌。
她忍不住追上去，“凉一师爷！”
和尚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凌若心拉住他，“凉一？是你吗？”
和尚抬头看看她，疤痕扭曲了他的脸，虽然丑陋，但平和的表情令他看起来并不吓人。
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贫僧法号昧凉，姑娘认错人了。”
昧凉和尚说完，又一瘸一拐的捻着佛珠走远了。
凌若心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商暮云凑过来，“你认识？”
“他好像小捕快以前的一个朋友。不过听说他那个朋友掉下山崖死了。”
商暮云若有所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走吧。”
二人从静心寺出来，才发觉天色已经变暗。沁春河两岸的商铺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点点光亮映在荡漾的河水中，宛如调皮的精灵随波起舞。
走上望山桥，凌若心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指着两座相邻的高楼道，“那里，一个是醉红楼，一个是凤栖楼，都是北仓的男人们最流连忘返的地儿。今儿姑娘我做东，请你去逛逛如何？”
商暮云抄着手，“胡闹。”
凌若心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忘了，你的身份，怎么能去这种烟花之地。走吧，我请你去别的地方吃。”
凌若心说完便走，却听身后商暮云唤她，“四喜，跟我回十二部吧。”
凌若心脚下一滞，没有回头。
商暮云咳了一声，继续道，“不言需要有人照看。你可是他干娘，你再不回去，就看不到他穿开裆裤了。”
凌若心回过身，苦笑道，“你这张嘴……”
“反正”，商暮云眺望远方，“你在这也没事做。”
悲伤浮现在眼底，凌若心低下头，“你都知道了？”
商暮云看着她的难过样，怒其不争，“好歹你也是我十二部的郡主，还有那个什么羌国的小皇帝，居然跟我学，也给你封了个郡主不是？玖陆这么大，还愁找不到个男人？最不济我皇后的位置还空着呢……”
“胡叔宝！”凌若心无奈打断他，“你怎么不说玖陆这么大，还愁找不到个女人给你当皇后？”
“嘿嘿，还能顶嘴，”商暮云笑眯眯的，“还有救。那就跟我走吧，我说真的，不言需要你。”
“我不甘心……”凌若心转过身，“那么多腥风血雨我们都一起扛过来了，就连我爹，临终前也把我托付给了他，我们说好生死与共的，为什么……”
商暮云叹口气，“若真是放不下，就去跟他说。”
“不……红月姐姐为了他付出了太多，我们不能……我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凌若心说着，泪水从紧闭的双眼里硬挤出来，商暮云忍不住，将她拉过来抱进了怀里。
桥上来往的人们，忍不住偷看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商暮云冷着脸，拒尘世于千里之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若心挣脱开来，商暮云的胸前已是潮湿一片。
“既然你已经替他做好了选择，”商暮云开口道，“就应该潇洒离开。这个世上，不是约定好了就一定能兑现承诺。我也曾与大哥约定好，等他登基，就赐我令牌横行天下。你看，结果我还得替他管起十二部，哪儿也去不了。”
凌若心擦干泪水，慢慢停了抽泣。
“若是不想回十二部也可以，你陪我去北陆。正好我想会会羌国的小皇帝，你给我引荐引荐，顺便体会一把在北陆当郡主是什么感觉，可有我西秦好？”
凌若心被他逗笑，送出一个白眼，“谁家的君王像你这般，天天疯在外面。”
“反正有商子嘛，那老头喜欢看折子，我就让他看个够。而且我这次出来没告诉他，哈哈，他找不到我，就不会满玖陆给我递文书。哦对了，你走了以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我给你讲讲。啊，不行，我饿了，你先找地方请我喝酒，我慢慢讲给你听。说好了啊，你请客，我没带银子……”
商暮云叽叽呱呱，凌若心只觉得耳朵嗡嗡响，她转身走下桥，“走吧，我请你。”
商暮云忙跟上去，嘴里似乎还在说个不停。
桥下水声潺潺，鱼儿跳跃。月亮升起，月光洒向河面，滔滔碧波万顷，一路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