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交战
提着刀的穆飞虎已经抹去脸上易容的痕迹，房中众人大多认识他，一时间喧声四起。
邝忆城眯起眼睛。穆飞虎会出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想起穆飞虎最初来到北仓的目的，便心下了然。
穆飞虎举刀直指邝忆城，朗声道，“我乃京都府衙捕快穆飞虎。邝忆城，落步山庄藏匿工坊，私造兵器，暗中舞弊，意图谋反，今日我奉命缉拿尔等，速速束手就擒，莫做无谓反抗！”
穆飞虎说的字正腔圆，房内宾客听的心惊肉跳。
落步山庄意图谋反？那自己此刻现身于此，莫不是会被牵连？
乡绅巨贾们面面相觑，恨不得现在就脚底抹油开溜。
邝忆城广袖一甩，上前两步，“穆大人，我落步山庄向来光明磊落，赤胆忠心，广交善缘，心系百姓，如今却被扣上如此罪名，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若无证据，我不会贸然前来。”穆飞虎放下刀，“我劝你们老老实实跟我走，免得动手伤了和气。”
邝忆城不由大笑，“穆大人，您也看到，今天是我山庄大喜的日子。你提着刀闯进来要抓我们，还怕伤了和气？”
穆飞虎的目光，不由地落在邝忆城身后的凌若心身上。那个曾经在他眼前古灵精怪的女子，如今一身火红的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背对着自己温润伫立，仿佛对自己的到来没有丝毫察觉，还在等着二拜高堂。
穆飞虎的心狠狠一抽，他深吸一口气，“邝庄主，衙门办案，难道还要等到洞房过了不成？看来你没有好好翻翻黄历，今日，恐怕不是嫁娶的好日子。”
穆飞虎的话，让红月的俏脸顿时涨的通红，她用力一跺脚，“你胡说！”
伊玖已经忍无可忍，他转过轮椅，几乎在咆哮，“穆飞虎！你莫仗着自己府衙公差的身份在这为非作歹！你现在分明是存心捣乱，公报私仇！我今日成亲，不与你一般见识，请你马上离开！”
穆飞虎没有答话。前面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说说罢了。
这是一场在所难免的恶战，一触即发。
他双手运气，灌于刀身，随后横刀在前，以内力将声音送出，“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话未说完，穆飞虎已直冲向邝忆城。但还未行到半路，便有一支闪着精光的宝剑随着一个灰色的人影打横刺来，“当”的杵在他的刀身上，令他虎口发麻，不得不转身停住脚步，调整气息。
东方无我站的笔直，将宝剑收回抱在胸前，又伸手理了理额前掉下的碎发，“唉！还真的说打就打啊！”
穆飞虎看清来人，只当是落步山庄暗地里养的打手，二话不说出刀便砍。
东方无我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哎呦”一声，连忙接招。
兵刃相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房内一众宾客听来，仿佛是催促解散的号令，再也顾不得礼让形象，你追我赶夺门而出。
唯独沈奇周带着四个捕快，坐在原地嘬牙花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下来帮手。
这边，穆飞虎和东方无我纠缠不休，另一边，暗枭营的高手已经悉数赶到，一齐默契地向邝忆城冲去。
邝忆城冷眼旁观，不曾后退一步。
未等暗枭营的人马靠近，已有一队山庄护卫中的精英，不知打哪冒了出来，各自执着兵器围在邝忆城跟前，列阵相迎。
敌我交战，无需言语，从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房内乒乒乓乓喊杀声不断，桌椅板凳折的折断的断，骨瓷的碗碟劈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混着佳肴美酒的汤汤水水，一片狼藉。
红月欲哭无泪。这是她精心策划和准备的一场婚礼。原本，今夜之后，凌若心就将嫁作人妇。然而现在，凌若心连高堂都还没拜，就已自己扯下大红盖头，惊愕于眼前的乱象。
褚娘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煞白，红月和段建文连忙去扶。
邝忆城走过来，握住红月的肩膀，“红月，你跟老五，陪褚娘从后门走，那里有人等着你，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红月瞥了一眼凌若心，使劲摇头，“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听话。”邝忆城弯下腰，平视红月的双眼，“这里太危险了，你留在这，我会分心担忧你的安危。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专心对付他们。”
红月被说服，却仍是道，“我带若心也一起走。”
邝忆城摇摇头，“我三弟需要她。事不宜迟，快走吧。”
红月张张嘴，却没能再说什么。段建文站在一旁，激动地面色发红，“大哥！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要去哪里？”
“老五，”邝忆城转向段建文，“你是男子，照顾好他二人。事情的来龙去脉，日后我再向你解释。山庄所做的一切日月可鉴，莫要因为他人栽赃嫁祸，自乱阵脚。”
段建文作为老幺，从小被百般呵护，不用习武，也不用操心山庄事务，终日里只是游手好闲，若不是恋上了账房苏先生的千金，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账房的门朝哪开。
不过此时，他却毫无纨绔子弟的慌张和退缩，而是异常坚定地站在自己兄长这边，毫不怀疑邝忆城的每句话。
“大哥放心。”段建文目光炯炯，“我一定照顾好红月姐和褚娘，三哥和心儿就托付给你了。”
邝忆城欣慰地点头，不忘拉过润玉和小舟，令她们随着一同前往，好生照顾。
段建文和小舟扶着褚娘出了墙后暗门。红月和润玉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各自目光所及，万般不舍。
待他几人身影消失在门口，邝忆城方才转过身，抽出腰间软剑，运气于胸腔，对着正与暗枭营交战的自家护卫喊道，“保护三少爷和四小姐！”
说完，他足尖一点，杀入人群当中。
伊玖僵直地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凌若心站在他身后，目光始终不离那个以一敌众的白色身影。有几个护卫抽出身来围在二人前方想保护他们，却见根本没有敌人冲向这里，而邝忆城又被多人围攻，纷纷又奔了过去。
伊玖宛如一尊泥塑的雕像，房中喊杀声震天，却都像天边的梵音，只让他觉得空明。冰冷的悲伤从心底滋生出来，吞噬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终铺天盖地的，将他封印成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山。
即使没有了武功和双腿，他依然是那个绝顶聪明、几乎与邝忆城心灵相通的玖掌柜。穆飞虎的突然出现令他气愤，但气愤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而当山庄一众护卫精英鱼贯而出，列阵迎敌的时候，他便立刻想明白了一切。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在自己大婚的这一日。
他盼了许久，想了许久，在梦中过了无数次而次次都会笑醒的这一日。
过了这一日，凌若心就成为他的娘子了。
大哥啊大哥！你口口声声劝我活下去，可是如今，为何又要亲手设计，打碎我此生唯一的美梦。
伊玖指尖冰冷，心痛至极，看着眼前打斗的众人，甚至恨不得有人冲上来给自己一刀，砍断自己这奇耻大辱。
伊玖越想越难过，胸膛中忽的一阵抽搐，令他剧烈咳嗽起来。
凌若心回过神，忙拍拍伊玖的后背，又蹲在伊玖面前，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三哥，你没事吧？”
伊玖悲伤地看着面前的新娘，“心儿，三哥没有福分，娶不了你当娘子了。”
凌若心一愣，“此话怎讲？”
伊玖指着房内一片狼藉，“你看今日……”
凌若心微微一笑，拉过伊玖的手，“今日是有恶人陷害。我既然已经许配给你，你怎么能不娶我当娘子呢？所谓好事多磨，不许胡思乱想。”
伊玖没想到凌若心会这样说，脸上立时有了笑意，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一条人影闪过，紧接着头顶“咣当”一声，又听到一个人大喊一声，“四喜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