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拜堂
离着落步山庄的大门还有一里多地，商暮云的马便再难以前行，因为街道上的人密密麻麻，全都是等着进落步山庄吃席的。
商暮云无奈，只得弃马前行，硬生生在人流中挤出一条小路，被旁边的人一通叫骂。
虽然是第一次到来，可刚刚踏进落步山庄的大门，商暮云便察觉到异样。
山庄里，隐藏了许多高手，他们刻意压住气息，装扮成普通百姓，却眼神锐利，不断在每个人身上扫视。
商暮云一颗心悬起来，他不希望凌若心嫁人，可也不愿意有人在凌若心的大婚之日捣乱。
但是，难道邝忆城会不知道混了不该出现的人进来？
想起花万锦口中的落步山庄，商暮云忍不住又生出一丝好奇之心，倒要看看今晚这里要演一出什么戏。
“只要别伤着我的小四喜。”商暮云心中嘿嘿一笑，“大不了我带她走，正好她不用成亲了，我的贺礼也省下了。”
正想着，商暮云忽然发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向自己，他迎着目光看过去，正看到乔装了的穆飞虎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
虽然穆飞虎易了容，虽然商暮云今天只是一副落魄书生打扮，虽然二人只有匆匆一面之缘，但是这两个人，几乎都同时认出了对方。
二人心中同样都是一惊，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商暮云才懒地去想穆飞虎何以如此打扮，他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在穆飞虎的脸上扫过，搜寻到通往后院的路，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穆飞虎虽刻意隐藏，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着商暮云在后院门口被护卫拦下，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一抬手，一只不知名的鸟雀落在他的小臂上，那两名护卫立刻毕恭毕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后院的正堂，烛火通明，高朋满座，举目皆是喜庆的红色金色。诱人的饭香裹着醇厚的酒香，在人声鼎沸中充斥整间硕大的房屋。
房屋中间铺着足有丈宽的红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最里面的四方桌，桌后的长案上，凌问霄的牌位端端正正摆在中间，周围满是贡品香烛。长案靠墙，墙上大大的喜字笔走游龙，醒目非常。
正堂的客人并不多，都是受邀的乡绅巨贾。沈老爷和四个捕快也在其中，笑眯眯地与人聊的正欢。
四方桌两侧各一张太师椅，其中一张空着，另一张上坐着的褚娘正局促不安地几次想站起来，却被邝忆城按在座位上。
“我只是给她当了不到一年的乳母……”褚娘比来时瘦了些，能看出今天庄重地打扮过，一直对邝忆城小声说着。
“乳母也是娘，”邝忆城笑着安抚她，“您是长辈，理应坐在这里的，千万不要拘束。”
褚娘苦笑，求助地去看邝忆城身边的红月和段建文，红月上前一步握住母亲的手，“娘，今天您就听邝大哥的。”
褚娘只好作罢，偷眼看另一边，在轮椅上坐的笔直的伊玖一身绯红镶黑边的新郎喜服，上面以金线绣着各色图案点缀，映着他神采奕奕、微微发红的脸庞，更显得他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伊玖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深情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商暮云跟着宾客混进正堂，径直找了个角落站下，丝毫不理会邝忆城惊奇的目光。
还未等邝忆城将思绪从商暮云身上移开，忽然听闻礼官一声响亮高亢的叫喊，“吉时到——”
话音未落，乐官已经急不可耐地操起自己的家伙，摇头晃脑地奏起喜庆的乐章，将房内热闹的气氛推向高潮。
与此同时，一颗明亮的奇异烟花不知打哪里来，仿佛为庆典而生般直直冲向高空，光影最终熄灭在穆飞虎的眼眸中。
凉一的讯号。
穆飞虎顿觉全身热血沸腾，以眼神招呼同伴，瞅着机会往后院而去。
正堂之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那里，凌若心一身喜服，盖着四方的大红盖头，由润玉扶着，跨过高高的门槛，款款走上前来。
嵌满各式玉石的凤冠霞帔珠光宝气，红色的喜服明亮耀眼，房内顿时蓬荜生辉。缀着金凤与百合图案的红色绣花鞋上，密密的流苏随着凌若心轻轻的脚步一晃一晃，仿佛朵朵莲花摇曳生姿，令人心旌迷乱。
房内一众宾客无不发出赞叹的轻呼，唯有斜靠在墙上的商暮云站直身子。
他看不到凌若心盖头下的脸，但不知为什么，凌若心一步一步仿佛走在他的心上，他只觉得那脚步沉重而伤感，完全没有女子出嫁的喜悦与娇羞。
商暮云的目光，随着凌若心缓缓移动。他的怀里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珍宝。天干十部还在的时候，曾经有两个部族为了这颗夜明珠足足打了一年的仗，最后在当时盟主的见证下签了和议书，每个部族轮流享有一年，战事才尘埃落定。
商暮云当时选了很久，才选了这个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来历的宝贝给凌若心当出嫁的贺礼。
可是，他忽然觉得凌若心不想要贺礼，因为凌若心并不想嫁。
一个念头在商暮云的脑海中滋生膨胀，他想叫住走向伊玖的凌若心，拉住她就跑，一路逃回西秦，任谁也不能将他们奈何。
此时的伊玖，正沉醉地看着款款走向自己的新酿，满心满眼，都不再有其他。
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从她穿着火红的小袄，在雪地里扬起粉白的小脸笑着叫自己堆雪人？那眸子亮晶晶的，就像天上的星星，小鼻头冻的通红，让人无法不怜爱。抑或，是春日里她拉着自己在樱林里吹箫跳舞？她的舞姿确实不忍直视，有时自己便闭眼吹箫，却总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她在纷纷雨落的花瓣中笨拙地摆出舞姿，令人扶额。又或是每一次她撒娇，拉着自己的袖子摇啊摇，睁大眼睛偷偷瞄自己的脸色，每每看到自己又败下阵来，便开心地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
她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虽也会调皮捣蛋，但终究是温柔善良。对待下人，她从不颐指气使，对待乡邻，也一直古道热肠。她美丽，可爱，活泼，聪慧……是的，在我心里，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伊玖想着，忍不住嘴角浮出笑意——而今晚，她就要成为我的娘子。我将与她相知相伴，携手白头。只此一生，夫复何求？
伊玖定定地看着凌若心，四周喧闹的宾客连同整间房屋，甚至整座落步山庄、天地日月都化为虚幻，他只觉得那条红毯那么长，他的新娘子，为什么还没有走到他身旁。
终于，凌若心走到了伊玖身边。褚娘已经忘了局促，她慈爱地看着眼前的一双碧人，几乎要落下泪来。红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只觉面上发红，便偷眼去看邝忆城，看到邝忆城邪气的俊脸面无表情，唯有写满千言的目光眷恋地停留在凌若心身上。
“新人行礼——”礼官扯着嗓子高喊。房内的乐曲骤停，所有人忘记了寒暄，齐齐望向两个新人。
“一拜天地——”礼官亢奋的叫喊声中，两个新人转向门口方向，颔首行礼。
商暮云悄悄移动步子。他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已经无限膨胀，在这喜庆的氛围里，他只感觉凌若心的悲伤宛如大海漫过天际。他认为自己那样做非常正确。至于四喜为什么悲伤，到了西秦再说。
“二拜高堂——”礼官继续喊着。两个新人转向褚娘，准备行礼。
商暮云运气于足尖，正蓄势待发，猛然听得“嘭”的一声响，他回头一看，只见穆飞虎一脚踹开房门，提着刀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