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册封
商暮云拿着一封小笺坐在案几后,小笺上寥寥数字,他却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终于,他将小笺放在案几上,从一旁的碗里拿了一块滴血的生肉,抬手扔出。
一只白额小隼如箭一般,不知从哪里飞出,准确的将肉叼入口中吞下。
“回吧。”商暮云对小隼挥挥手,小隼却看着碗里剩下的一块肉歪着头。
“比我师父还馋!”商暮嘴上说着,还是把最后一块肉扔出,小隼腾空飞起衔住肉,眨眼飞出窗户。
商暮云跟着走到窗边,看着瓦蓝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语,“这家伙命真大啊。”
另一扇窗下,凌若心怀里抱着个雕花的盒子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伊玖写给她的,仍未被她开启的那封信。
呼伦城破城的消息震撼了她的心,对家乡的思念从未有过的汹涌,即使她知道赖在西秦的皇宫中可以躲避战乱衣食无忧,即使被封的落步山庄早已落满尘土日益破败,但那毕竟是她的家园,她的家人还在思念她,等着和她的团聚。
她从盒子里拿出信,指尖微微颤抖着展开信纸,伊玖熟悉的字映入眼帘。
“心儿,展信如面。得知你在西秦万事安好,为兄深感安慰。日前北陆常有异动,边陲风声鹤唳,即使在京都城,也可感受到战事欲来的危机。我与润玉一切都好,义父和二哥还在北陆,寻找阻挡铁军的机会。建文和红月身在郭家庄,那里远离战争,又有人保护,大可放心。家中有我,你不必牵挂,难得去西秦,在十二部多待些日子也好。商盟主宅心仁厚,多次对我们出手相助,万要好好感谢。若有机会,盼回信。”
薄薄两页信纸,未写思念,却满载思念之情;未报苦难,却分明身于苦难当中。而且,通篇未提邝忆城。
泪水不断的涌出来,凌若心低着头,旧时的回忆再也抑制不住,在眼前不断跳跃变化。
彼时,呼伦尚未城破,平津尚有全军,昆仑已是人心惶惶,风雨飘摇。如今,北陆的铁骑正自呼伦向京都一路碾压过去,沿途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亲人和朋友身在昆仑同仇敌忾,唯自己蜗居西秦,独善其身。
如果你还在,你一定会冲上前线,保家卫国吧?
泪水迷蒙的眼前,仿佛是混杂着无数冰晶的白河水,那个白色身影只见轮廓,随着咆哮的急流不停翻滚,看不清,抓不牢,留不住。
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汁,仿佛一副丹青。
蝉衣唤着凌若心的名字推门而入,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凌若心抬起婆娑的泪眼,“我想家了。”
蝉衣了然,坐到她旁边,“听说东面战事惨烈,你是在担心家人吧?”
凌若心点点头,抹去泪水,反问蝉衣,“不言醒了?”
“没有。是川乌来过,说盟主有请。”
商暮云注视着面前的一张纸,四个手指依次不停地敲动案几。
凌若心走过来道个万福,“拜见盟主。”
商暮云抬起头,冲她招手,“这里没有旁人,不要这些虚的。”
凌若心走上前,看到案几上一张白纸,上书两个大字,“怀幽。”
“怎么?要给怀幽馆换匾额?”
商暮云眯起眼,“你不是一直想给不言当干娘?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
“虽然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可不言毕竟是十二部的第一位皇子。你在十二部没有爵位封号,若是正式让他认你,朝廷上还有其他十一部那些饶舌的大小官员们肯定要来烦我。”
“所以呢?”
“所以,我准备封你为郡主,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怀幽郡主。这样,你再当不言的干娘,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凌若心礼貌的笑,这位兄台起名字的本事没一点长进。
“就这么定了!”商暮云一拍桌子,“两日后不言满月,就在那天举行册封仪式。正好现在国丧期间,一切仪式从简,你我都省了很多麻烦。”
凌若心猜不透商暮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有提出异议。郡主这个名号对她来说毫不在意,商暮云想给,自然就有他的道理,随他而去吧。
两日之后,商不言的满月庆典和凌若心的册封大典同日举行,果然简的不能再简。
朝堂之上只有商暮云、绾澜和商子、商寅两位大臣。睡梦中的商不言在绾澜的怀抱中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庆典,只是在被父亲轻触额头以示祈福时,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手蹭蹭商暮云点过的地方,又沉沉睡去。
凌若心穿着隆重的白色华服,头顶的珠冠缀满宝石。受册封的女子身姿挺拔,国色天香,仪态万千,芳华绝代。如果不是华服颜色如雪,如果不是仪式过于从简,有一刹那间,在场之人无不恍惚以为,这是西秦十二部皇后的册封大典。
庆典结束,筵停客散,一切很快回归宁静。
回了怀幽馆的凌若心去而复返,华服未退。
川乌诧异地为她打开门,堂上,只有商暮云还端坐于案几之后,把玩着空空的酒杯。
“你来了?”
依然是那句熟悉的温柔的问候,丝毫不见波澜,仿佛一直在等她归来。
凌若心走上前,双手双膝着地,额头放在手背,行了一个隆重的跪拜之礼。
商暮云紧握了一下酒杯,没有起身。
“恳请盟主恩准我返回昆仑。”
“已经决定了?你都是十二部的郡主了,一直留在这也没人敢说什么。”
凌若心直起身,“承蒙盟主数次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都在若心的心里。虽然今日,有幸得盟主赐郡主身份,可我毕竟生在昆仑,长在昆仑。身为昆仑的子民,无法在家国遭受北陆铁骑践踏之时独善其身。而且,家人朋友对我十分牵挂想念,是时候回去了。”
“果然。”商暮云放下酒杯,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也留不住你。”
凌若心听的一清二楚,心中也觉得十分难过,却又听商暮云扯着脖子叫起来,“那不言那个臭小子怎么办?你连你干儿子都不要了!等他懂事了我就告诉他,他干娘在他还吃奶的时候就把他抛弃了!命苦的孩子啊!”
凌若心满头黑线,“我已与郁妃娘娘深谈过,她会照顾不言,而且我没有抛弃不言啊,等战事结束了,只要我活着,我就回来陪不言。”
商暮云咧开嘴,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样,“那说定了啊,事情结束就回来,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
凌若心吸了吸鼻子,知道商暮云一番苦心,站起身来道了个万福,“遵旨。”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昆仑现在很乱,直接回京都城太危险。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带你见一个人,他会护送你回京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