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退婚
石室之中，鲁清扬的离开让房内变得沉默，更添一分压抑的气息。
凌问霄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凌若心，一直紧握她冰凉的小手。
忽然，凌若心剧烈的咳嗽起来。
凌问霄忙上前查看，想要扶她坐起。不料，凌若心只是咳出一口鲜血，又倒在凌问霄的怀里不省人事。
凌问霄忙抓起凌若心的手把脉，又在她身上点了几个穴道，才慢慢扶她躺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身后，邝忆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不欲生，“义父，孩儿知错了。”
凌问霄回过身，“你哪里错了？”
“是孩儿没有保护好若心，害她一伤再伤。”
“唉……”凌问霄摇摇头，“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邝忆城攥着袖口，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凌问霄提高声音，愤然道，“她坠崖的账，要找李大奎算，怨不得你。今日受伤，是她心疼你，甘愿为你挡这一拳，同样怨不得你。你错就错在，不该自作主张将她嫁给玖儿，用今日这场婚事保住那些兵器，却毁了整个落步山庄！”
凌问霄的话如滚滚震雷，邝忆城低下头，哑口无言。
凌问霄看向伊玖，“你不顾大局，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跑出去喝到烂醉如泥，才会给李大奎可乘之机。回到山庄，你不仅不思悔改，还自暴自弃，动不动就要去死。你的哥哥妹妹心疼你，自乱阵脚，出此下策。中空的潜仓山是我千挑万选，制作兵器的绝佳之地。我花了十多年的心血，才建了这些石室和暗道，连起落步山庄。如今，山庄被毁，山洞被焚，所有兵器都落入六王囊中，心儿危在旦夕，你们全都成了朝廷的通缉要犯……唉！”
凌问霄越说越心痛，好像失了力气般，颓然坐在石凳上，“你们……不觉得可惜吗？”
邝忆城和伊玖低着头，谁都没有脸面回话。
凌问霄兀自坐了半响，对邝忆城招招手，“起来吧。事已至此，你我哀怨愤怒，都是徒劳。”
邝忆城依言站起，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义父。
“当务之急，是给心儿治伤。”凌问霄继续道，“她本就身子单薄，坠崖的伤再怎么养，也落了病根，这次这一拳，断了她的筋脉，震伤了五脏六腑，金参丸和胡叔宝的医药，只能勉强为她续命，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无妄山离这里路途遥远，凤凰城的人怕是会一路穷追猛打，你们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进了无妄山，相信他也不敢造次了。”
邝忆城忙应下来，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鲁清扬闪身进来对他道，“红月和润玉不肯走，都说要见你。”
邝忆城看向凌问霄，凌问霄想了想，道，“润玉那丫头灵巧，心儿也需要个女娃娃照顾，让她跟着咱们吧。红月你想办法说服她，不要让她知道我。”
夜空之中月朗星稀，照亮山庄的后花园。
两个女子聘婷的身形立在大树下，见邝忆城走过来，润玉先扑了上去直直跪在他脚下，“庄主，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邝忆城吃了一惊，连忙扶起润玉，“山庄不讲究行此大礼，快起来慢慢说。”
润玉站起身，哭的梨花带雨，“我听二少爷说，小姐和三少爷都受了伤，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他们。小姐是女孩子，她需要我在她身边，有个照应。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拖累你们，我拼了命也会保护小姐。”
邝忆城点点头，“跟着我们，路途险恶，有劳润玉姑娘了。”
润玉喜极而泣，连连摆手，“庄主，何必跟我这样客气。”
邝忆城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鲁清扬，鲁清扬会意，带着润玉大步离开。
红月从婆娑树影中行出，同样也是满脸泪珠闪闪。
邝忆城抬手为她抹去脸颊的泪水，“委屈你了。”
红月不住摇头，“听说你也受了伤，可有大碍？”
“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呢？都是小伤，不必挂念。”
“那心儿？……”
“她伤的极重，我要带她远去求医，才能保住性命。“
“带我也一起走。”红月上前抓住邝忆城的衣袖，难掩悲伤，“邝大哥，我不要离开你。”
邝忆城握住红月的手，“今夜之后，我就是朝廷要犯，一生都要面对朝廷的追剿，说不好哪天就会被抓，甚至被杀。你本该过些平常的日子，没有必要跟着我犯险。”
“我不怕。我是你没过门的娘子，跟着你，天经地义。”
“红月，”邝忆城将红月的双手抓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才敢凝视她的双眸，将心中想过许多次的话说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而我怕是已经不能再给你安宁和幸福。趁你还没过门，不如，我们把婚约解了吧？”
“什么？”红月身子一凉，惊慌失措，“你，你要休了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或是做的不好？你是不是气我没能办好心儿的婚事？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你别赶我走。”
邝忆城心中轻叹，忙拍拍红月的手，“你没有不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是我不好，我不能令你幸福……”
邝忆城话未说完，红月已经将双手挣脱出来，一把抱住邝忆城，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我不要退婚……邝大哥，我心里只有你。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鬼，你要赶我走，莫不如一刀杀了我……”
今晚的月色很好，让人忘记了方才杀戮的血腥，也恍惚了之后艰难的旅程。
蝉声时响时停，树影时动时歇。
邝忆城就那么站着，任由红月抱着他，哭的惊天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月的哭声小下去，邝忆城才回过神来一般，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不哭了啊，胭脂都哭花了。”
红月抬起头，看到邝忆城胸前本就满是尘土和血迹的衣衫上，又覆上一层闪亮眼泪。
红月自觉失态，忙退后一步，却还是倔强道，“我不退婚。”
邝忆城也没有继续坚持，“那好。我听你的，不退婚，你也听我的，乖乖跟老二他们去躲一躲。我答应你，等事情过了，我一定去找你。”
红月还想说什么，邝忆城继续道，“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只是这一路险恶，我要照顾若心，倘若再分心保护你，就怕哪个都管不好，吃个哑巴亏。知道你一切都好，我才能安心应对，尽快完成这些事，早日与你重逢。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邝忆城说的言辞恳切，目光深情款款，红月心下一软，难再拒绝，只得道，“那你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
邝忆城微微一笑，温柔道，“我答应你。我送你回去。”
邝忆城送了红月回去，又同段建文和小舟反复叮咛，嘱咐路上务必行事低调，一切听鲁清扬安排。
段建文认真记下来，两兄弟告别，也是一番依依不舍。
回到方才与红月交谈的地方，邝忆城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孑然站立。
他一袭白衣上片片血迹污垢，宛若一座破损的汉白玉雕像，轻风掀起他的衣角，又偷偷溜走，仿佛想窥探他的心事，又像是感受到了他潮水般淹没整个落步山庄的无奈与悲伤，却只得叹一口气，默默离开。
不知站了多久，邝忆城睁开眼，看天边泛出隐隐的光亮，似有微微秋意萦绕。
他面色一沉，再无半分颓废哀伤，大踏步往石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