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心意
平津大军的校场上，士兵们列成方阵，顶着刺骨的寒风操练，“杀”声震天，此起彼伏。
大团阴云在空中聚集，雪花纷纷洒洒，随风打着转狂舞。
穆飞虎无奈地站定脚步，转身再次劝跟着自己的永宁，“公主，又要下大雪了，你还是先去营帐里吧。”
“我哪也不去。”永宁没戴兜帽，两个耳朵冻的通红，“我求了父亲大半年，只换来十日留在呼仑城。如今已经过了七日，你同我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十句。你不应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永宁的声音不小，附近几个操练的士兵停下来看向这边，偷偷笑着不知说了什么。
穆飞虎叹气，看雪花落在永宁乌黑的发髻上，想帮她戴上帽子，却没伸手。
“我陪你去营帐。”穆飞虎说完转身就走，永宁开心地跟过去。远远的，崔晓雷如木桩般站着，目光紧跟永宁。
二人刚进帐中，便有一名士兵跟进来，呈上一张小笺。
穆飞虎打开小笺，双眉拧到一起。
“公主，不如早日启程返京吧？”穆飞虎团起小笺，扬手扔进柴火中。
“还有三日呢，我不回去。何况，何况你还没有应我。”
穆飞虎屏退帐中旁人，轻声劝道，“北陆近日有细作潜入呼仑城，我怀疑是你来的消息走漏了风声，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万一你落入蛮子的手中，对两边的战事将非常不利。”
永宁冷哼一声，“在你的眼中，我只是战事的筹码吗？”
“你的安危，圣上的担忧，是最重要的。后面又牵扯到诸多百姓和战士的生死，我相信你明白的。”
永宁咬着嘴唇，眼中含泪，“我在北仓待过，我知道百姓想要什么样的安宁。那你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我堂堂一个公主，山长水远追随你到这里，你为何这么狠心？”
穆飞虎心中大苦，右手不由攥紧拳头。就是这只手，一拳打在凌若心后胸，往事历历在目，宛如刚刚发生。
他叹了一口气，“公主，三年前我败走北仓，如今仍是戴罪之身，怎配的上与你为婚？圣上一直没有指婚，必然也是有此顾虑……”
“我不听这些。”永宁打断他，“若是父皇嫌弃你，一早就指了别人了。他知道我的心思，他一直不指婚，是因为，因为我……我想等到那一日，你是打心里愿意与我成亲，而不是因为父王指婚，你别无选择。”
穆飞虎沉默下来。他并不讨厌永宁，但确实谈不上爱慕。虽然他已经明白与凌若心再无可能，但心中总是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常常萦绕，如果有一天，凌若心知道他所言非虚，会不会能与他冰释前嫌。
永宁盯着穆飞虎闪烁的目光，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心里，早已有了其他女子？”
一抹慌张在穆飞虎的眼底划过，却被永宁捕了个正着。
好像外面的风雪灌入营帐般，明明就站在炭火旁边，永宁却觉得周身冰凉。
“我知道了。我明日便返回京都城。”
永宁低下头，转身走出营帐。穆飞虎伸手想去拉住她，指尖掠过她的背影，却终究还是垂了下来。
帐外，崔晓雷追上失神的永宁，“穆飞虎同你说了什么？”
永宁摇头，“我们明日便回去吧。不过今日，我想四处走走。”
崔晓雷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雪片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眉梢。
“要下大雪了……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永宁环顾四周，往校场外面走去。崔晓雷紧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校场外面，乔装打扮的邝忆城目送永宁和崔晓雷走远，眼珠一转，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平津军的营地中，永宁帐内。
凌若心看着面前的几套衣裙感叹，“你可真是我的亲大哥，有谁家的大哥会想出这种馊主意，让自家妹妹代替别人被绑架的？”
简单易容的邝忆城已经换上崔晓雷的衣服，正在戴一顶帽子，“怕什么，左右都是出关。堂堂昆仑王朝的公主，蛮子那边不敢怎么样的，最多就是软禁，跟咱们的皇帝老儿讨点好处。”
凌若心选了一身衣裙，躲到屏风后面去换。
邝忆城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龙纹的令牌，想了想，揣进怀里，“听闻穆飞虎已经安排人手明日送公主返京，今晚是蛮子最后的机会了。”
屏风后传来凌若心的声音，“你不是说公主往营地外面走了，难道不怕北陆的人在营外把她掳了去？”
“公主明面上是微服出行，只有崔护卫一人跟着，但暗地里藏着多少影卫，有谁知道？何况这里虽然是边境，但好歹也是昆仑的地盘。北陆没那么傻，他们混进来的那几个人，哪里敢明着抓人，只有暗地里做些龌龊的勾当。”
“那如果一会儿公主回来跟我们碰上可怎么办？”凌若心走出屏风站定，问邝忆城。
邝忆城瞄了一眼盛装的凌若心，竟觉呼吸刹那停滞，目光再也无法离开。
只见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雪白绣银线的棉裙，脚踩一双同样雪白的马靴，狐毛的衣领包裹着她尖尖的下巴，映的她唇红齿白，头顶发钗虽款式简单，但精致华贵，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在白衣之上更显亮泽。
邝忆城也说不上来为何，明明早已见过无数次凌若心盛装出现，但今日见她穿上宫中特有华服，竟生出一种特别的情愫，好似她高高在上，令人不禁想顶礼膜拜。
“大哥？”凌若心见邝忆城出神，轻轻唤他。
邝忆城回过神，“放心，我既然敢带你来，他们自然就没有那么快回来。不过我们得偷偷溜出去，再装成他们回来，才好让人下手。”
风雪之中的冬夜，到来的尤其早。
校场的大帐中，穆飞虎莫名的心神不宁。他丢下手中的书卷，问立在一旁打瞌睡的重阳，“公主可回营了？”
重阳揉揉眼睛，“还未曾听到消息。”
“天已黑了？雪还下吗？”
“天早就黑了，雪还是下的紧。”
穆飞虎站起身，“我去找找他们。”
重阳忙去拿穆飞虎的大氅，嘴里念叨不停，“少爷，公主对你的情意，军中所有的将士都看出来了，人家一个公主，不远万里来边疆找你，你怎么舍得……”
穆飞虎冷冷的目光像刀，割断了重阳后面的话。
“她是公主，我是罪臣。这话以后莫要说了。”
重阳充耳不闻，“明明很担心公主，人家公主都不介意。”
“我介意。”穆飞虎穿好大氅，接过虎啸刀，“你也说，这里是边疆，北陆那群蛮子什么干不出来？如果公主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那整个平津军就都等着陪葬吧。你命人去营地那边，若是有公主回来的消息，速速向我禀报。”
穆飞虎说完便冲出帐去，外面的雪花打着卷飞进来，落了重阳一身。
重阳打了个寒战，“反正我觉得公主挺好的，我自己去趟营地。”
穆飞虎在雪中四处寻了半天，到处别说永宁和崔晓雷，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一架马车迎着风雪往城门奔去。
穆飞虎仔细看，见车身的灯笼照着一个飞鹰的图案，知道那是北陆使臣额济纳的马车。额济纳作为特使，每日穿梭于昆仑和北陆之间，传递双方官文，只是今日，似乎回去的晚了些。
穆飞虎没有在意，转身离开，继续寻找永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