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灵渊城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狂奔,带起车后一片暴土扬尘。
这辆车自从梨花坞出发以来,除了更换马匹就没有停过。邝忆城和穆飞虎轮番驾车一路南下,看路边皑皑的积雪慢慢变成绿色的野草,天气愈发温暖,几人也换上薄衫。
车里,穆飞虎正在闭目养神,一旁的永宁面色发白,额头挂满虚汗,胃中不断翻涌。
长到这么大,她何时这样赶路过。吃不好睡不好,一路除了颠簸就是颠簸,七魂六魄都被颠出来飘在半空,随时要离自己而去。
终于,胃里又一阵强烈的翻涌,她忍不住撞开车门,把头探到外面“哇哇”大吐。
穆飞虎被惊醒,连忙去看永宁。邝忆城勒马停车,跳下来踱到车后,只见永宁惨白着一张脸,穆飞虎正帮她擦去嘴角的污秽。
“可有大碍?”邝忆城问。
穆飞虎回道,“这几日过于奔波,公主金枝玉叶,难免有恙。”
永宁用力坐直身子,“没关系,我还可以,我们继续赶路。”
穆飞虎将手背搭在永宁额头,“这么热?你需要休息,最好找个大夫。养好身体方能成大事。”
永宁身上软绵绵的,头疼欲裂,也无力反驳,只是靠在穆飞虎的肩头喘着粗气。
邝忆城从怀中掏出地图,又举目四向望了望,“这里离雎水镇尚有一天一夜的路程,不过再往南十里,便是南陆曾经的都城灵渊城,我们就去那里休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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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心怎么也想不到,在她决定返回昆仑的第二天一大早,商暮云就拉着她一路策马狂奔,只用半日就到了六部大荒落。
骑术不精的凌若心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然而还没容她抗议,商暮云又拉着她上了一条体积不大却富丽堂皇的商船,一路顺流向东南驶去。
凌若心瘫坐在椅子上,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感觉回了魂儿。她咕咚咕咚对嘴喝下一整壶茶,把茶壶一放,还没擦去嘴角的水滴,商暮云一张嫌弃的脸便映入眼帘。
“好歹现在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喝水像牛饮。”
凌若心擦擦嘴,“我又不是习武之人,半条命都快跑没了。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这是去哪?你要把我交给谁?”
商暮云嬉笑着凑过来,“这条船上除了船工和仆役就只有咱俩。我要把你卖去南陆,给一个富商做小妾,赚的钱正好够这些年你在我这里的白吃白喝。”
凌若心抬腿便踢,商暮云跑的更快,他跑到船舱门口,回身过来招呼凌若心,“出来看。”
凌若心依言走出船舱,只见船正行驶在一条宽阔的河面上,河两侧一边群山层峦叠嶂,一边城镇乡村炊烟袅袅。
寒冷的风迎面而来,凌若心忙裹紧大氅。
“这条河叫归去河。河水一路流向东南,自玖陆的最南边归入大海。”商暮云看着前方,抬手拉起凌若心大氅上的帽子罩在她头上。
凌若心的眼睛被遮住,七手八脚地整理好帽子,听商暮云继续道,“大荒落在西秦的最南边,气候比困敦温暖。这条河冬日基本也可以通航,除非遭遇暴风雪。”
“你去过南陆吗?”凌若心好奇地问。
“当然。”商暮云得意地仰起头,“南陆是个好地方,四季温暖,终年百草丰茂。当然,也有不好的,就是雨水太多,潮气过重。偶尔去玩几天还好,住久了真是不习惯。”
“那我们去南陆找谁?”
商暮云斜着眼睛看凌若心,“乖乖跟着我走就是了,再问就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凌若心低眼看船下翻腾的河水扬起银色的水花,瞬间想起在白河里的一幕,刹那间变了脸色。
商暮云话刚出口便后了悔,见凌若心脸色不对,忙拉着她往回走,“外面还是太冷了,不宜久留。我让人煮了好茶,想不想听南陆的故事?来,我讲给你听。”
商船扯起风帆,顺流而下,第三日便进入南陆。风变得温暖,两岸青山连绵起伏,花红柳绿,草长莺飞,郁郁葱葱。
蓝天上大团大团的白云低低地悬在天边,是在别处看不到的风景。凌若心站在甲板上,正看的如痴如醉,忽然一声熟悉的啼鸣,一只鸟雀在半空盘旋一圈,落在她的肩膀上。
“小丸子!”凌若心喜出望外,“你也跟来了。”
小丸子扭着头嘀嘀咕咕地叫着,凌若心听不懂,干脆把它捧到手上,轻轻抚摸它的脊背。
身后脚步声传来,小丸子振翅高飞,凌若心的目光随着它落在商暮云的肩膀。
小丸子歪着头,又嘀嘀咕咕了半天。商暮云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几个虫干,喂小丸子吃了,扬手送它飞回天上。
凌若心噘着嘴,“明明是我的小丸子,为什么看上去跟你比较亲。”
“因为你笨啊,它说什么你也听不懂。”
“你懂?它说什么?”
“它说南陆的富商已经准备好金银财宝,就等我把你送上门了。”
凌若心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商暮云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冲着船前行的方向大喊道,“欢迎凌四小姐驾临灵渊城!”
船又开了半日,直到日头偏西,终于见到远方岸边影影绰绰高楼林立,码头之上熙熙攘攘,各色商船排的密密麻麻。
靠岸的时候,灵渊城已是华灯初上,到处星星点点。
一种莫名的温暖涌上心头,仿佛是小时候跑出去玩到天黑,回到山庄就看到下人们已经挂起灯笼,大哥站在院子里不耐烦地等她回家,却塞给饥肠辘辘的自己一个还热着的小饼,上面芝麻香气浓郁。
凌若心晃晃脑袋甩掉回忆,被商暮云扶下船。
“我们现在去哪儿?”
商暮云正望着眼前繁华的城市出神,听到凌若心问,扭过头看向她,“走吧,来都来了,带你看看灵渊城。”
四百多年前,整个南陆属于一个国家——汩越。
彼时的汩越富庶肥沃,举国上下沉浸在奢靡享乐之中。整个朝廷在国君广南王的带领下日日笙歌纸醉金迷,变着花样的比挥霍。是以在烈庄王打入南陆时,早已在酒池肉林中泡到臃肿的南陆军队如水泡一般不堪一击。好在国库充盈,底子尚在,便硬生生地跟烈庄王的军队打了三年。除了不懂朝政,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广南王没了醉生梦死的日子,在打仗的第三个年头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一命呜呼。太子登基为佑南王,却没能保佑汩越免遭灭国。
那时的灵渊城正是汩越之都,可谓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烈庄王攻破灵渊城后实行仁政,只求财富。据说当年光是搬王宫中的财宝,就出动了一支千人的队伍,不眠不休地搬了三天三夜。而城中的有钱人为求自保,也纷纷主动上贡。是以城中建筑基本未受损毁,百姓也未遭遇流离失所,很快,灵渊城便恢复了元气,依旧是南陆最兴盛之地。
国破的悲恸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湮没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只要能够安居乐业,百姓并不在意执政之人。汩越国逐渐被遗忘,唯一流传下来的却是最后一任国君佑南王与皇后娘娘的爱情故事。
据说烈庄王攻破灵渊城的那一日,佑南王本已在几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护送之下到了码头,下一刻就可登船远逃海外,可他却发现自己最爱的月姝皇后没跟上来。
和父亲的贪图美色不同,这位君主却是个痴情种子,在发现皇后没能跟上来的那一刻,他二话不说往回就走,留下一众臣子跪在身后哭的呼天抢地。
佑南王一路往回走,终于在清元大街的一株老榕树下找到被烈庄王的将士们押着的月姝皇后,自然,他也被俘了。
佑南王被俘后,就和月姝皇后一起失踪了。有传说他们被带回了京都城,也有传说他们被赐了毒酒悄悄埋了,更有传说烈庄王感动于佑南王对月姝皇后的一片深情,暗地里将他二人送到偏远之地,让他们安度了余生。
“看,”商暮云指着前方,“就是那棵老榕树,佑南王和月姝皇后重逢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