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表白
“我想起去年冬天。”二人站定，穆飞虎手搭凉棚望着北仓县，“去年冬天的雪下得可真大。大雪连着下了许多天，北仓的百姓几乎断了粮，还有人在山里迷了路，差点丢了性命。”他扭过头看着凌若心，“你能想象吗？夏日里如此美不胜收，宛若一个灵动女子的潜仓山，冬日里一下雪，就变成一个白色的吃人妖怪。”
“我知道的。”凌若心摆手，招呼他继续向前，“我平日里没少进山里玩，但是冬日里我大哥从来不许我踏进山中半步，否则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
穆飞虎忙跟上凌若心的脚步，“那，如果有人冬日里躲在山上干坏事，岂不是谁也发现不了。”
“还干坏事呐。”凌若心哈哈笑，“坏事还没干出来，先就被冻死啦，还能做些啥。”
穆飞虎跟着嘿嘿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越临近山顶，风吹的越大，游人也越少，走半天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日头开始偏西，凌若心的话也少了很多。她站住脚深深喘了口气，“太久没爬山了，怎么今日没到山顶就没力气了。”
穆飞虎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笑，“这里的景色已经很美了，我们不一定必须爬到山顶。”
凌若心抬头往山上看，“估计还要走一柱香，到山顶怕是日头都要不见了，再下到山下就天黑了。”
“那就到这里吧。”穆飞虎也望着山顶，“总要给我一个再来爬山的理由。”
“说的也是。这样你回了京都城，就会一直心心念着还没有爬上过潜仓山的山顶，就会总想着回来看我们啦。”凌若心开心地仰着小脸，眼睛里似乎都是憧憬未来的星星。
山风吹过，扬起她轻柔的发丝，又像是慵懒的舞女拨动丝竹，唱出呢喃的歌曲。
周围凉下来，一个人也没有。
“若心。”穆飞虎轻声唤。
“嗯？”凌若心应着，忽然觉得穆飞虎好像从来没这样唤过自己，心中竟突突跳了起来，脸颊上飞起淡淡的红晕。
“你可知我为何要回京都城了。”
“是因为京都城里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吧？”凌若心想了想，“你来这边虽说时间不长，可是你又能干又负责，这边的百姓都很喜欢你。你在京都城里那么久，那边的百姓一定更喜欢你，想你了，就请你回去了。”
一丝苦涩浮上心头，穆飞虎摇摇头，“是因为……家里相中了一位姑娘，需要我回去定亲。”
“定亲？”凌若心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穆飞虎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让我回去定亲吗？”
慌乱袭来，凌若心扭头躲开穆飞虎的目光，“定亲是好事啊。男大当婚，以后就有娘子照顾你了。”
“可是……”穆飞虎沉默下来。又一阵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草使劲扭动着身躯，仿佛催着穆飞虎把话快点说出来。
日头又不情愿地西沉了些许，天边没有云，地平线尽收眼底，北仓县城里，已有点点炊烟升起。
凌若心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等不到穆飞虎开口，左思右想偷眼往上瞅了瞅，正遇上穆飞虎灼灼的目光。
“可是，”穆飞虎定定地看着凌若心，“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我那要作为定情信物的玉镯，依然下落不明，可能就在她手上。”
山上的风很凉，凌若心却觉得自己的脸又红又热，像刚刚被煮熟。
穆飞虎的声音就在耳边，却又好像被风吹的遥远。凌若心的大脑瞬间罢了工，思维似乎停顿下来，不知为何，胡叔宝的圆脸居然冒出来，他站在藏仙谷的亭子里，身后满是夕阳的余晖，他看着自己，开口问道，“我愿意与你成亲，照顾你一生一世。你可愿意嫁给我？”
所以，小捕快是在跟我表明心迹？还是像那个小包子一样在这边取乐开心？
可是，小捕快似乎从来都不开玩笑。
凌若心不知如何应穆飞虎的话，只得窘迫地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反倒是穆飞虎，心中放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仿佛如释重负般，令他一身轻松。
“我知道是我唐突了。”穆飞虎垂下双眼，只能看到凌若心扑闪的浓密睫毛和雪白的小鼻尖。他就那么盯着那个可爱的小鼻尖，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然而，我不想将这些话藏在肚子里带回到京都城，让自己后悔。一年之前，第一次与你相见，你便留在了我心里。你从我这里拿走的玉佩，是我娘交给我，让我赠予我心仪的姑娘的。我总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才让你带走了它。我甚至再也没想过找回，只觉得它在你那里很好。
“这一年多，虽说见你的日子不多，但每次见到你，我都很欢喜。总觉得和你有说不完的话，每次道别都十分不舍。你失踪不见的那些日子，不瞒你，我也去青云山找过许多次，每次去都既希望找到你，又害怕找到的是你的骸骨。就这么倍受折磨了半年多，直到再看见你，心中的大石才落了地。你不知道，你回来那晚，在畅晖苑我有多么的欢喜。你还在，还能调皮地跟我天南海北说个不停，一切都那么好。
“这些话，原本我是说不出口的，只想一直放在心里，能多陪你些日子就多陪一些，倘若你有好人家嫁了，也一辈子默默祝福你。可是如今，我的亲事就在眼前。我思量了几个晚上，才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与你道来。我想，这种人生大事，总要自己争取一番，才不枉此生第一次的心动。”
穆飞虎说了半天，不见凌若心抬头，他近前一步，双手搭上凌若心的双肩。
“若心，我，我只想听听你的心思。倘若你心中无我分毫，我便死了这条心，回去京都城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后绝不会对你有所纠缠。倘若，倘若你对我，对我也有一分情愫，愿意与我携手，我便回绝了家里，此生风里雨里，我疼你护你，生死都交与你。”
凌若心低着头，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手足无措，穆飞虎的话一字一句，温柔而坚定，仿佛珍珠般的雨滴砸进湖水，激起碧波一片。
穆飞虎的问话，让她不得不抬起头，虽喉头发涩，但还是认真回道，“小捕快，谢谢你跟我说这样的话。你那么好，心中却想着我。只是，只是……”
几个只是，让穆飞虎的心直直坠入冰窖，他垂下双手，难以掩饰满脸的悲伤，“是我太莽撞了，不该对你说这些胡话。”
凌若心站在穆飞虎对面，看到他身后，西边的日头已经悄悄把最后的红光隐没在云层中，仿佛也不忍心看这位一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做错事一般，垂头丧气地，难过滔天。
她的心，一下就软下来。
“小捕快，你不要这样，我不是那个意思。”凌若心有点语无伦次，搜肠刮肚地想该怎么说。
上一次胡叔宝开玩笑说要娶她的时候，她记忆全无，身边只有胡叔宝这样一个对自己还很好的男子，才会真的考虑是否要以身相许。而如今，十几年的人生中，那么多人和事历历在目，更何况，她至今从未想过要嫁人。
“我只是，舍不得大哥他们，不愿远嫁，所以从未想过感情的事。”凌若心默默轻叹一声，“你英俊潇洒，侠肝义胆，为人正直，又心系百姓，对我更有救命之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很开心的……”
凌若心的话让穆飞虎眼中的光逐渐回拢，听到她夸赞自己，更是忍不住笑意飞上嘴角，等不及凌若心说完，便追问道，“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