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交锋
玉龙山顶。
一座六角的凉亭被薄雾环绕，若隐若现。微弱的阳光倔强地穿过云层，却被雾气吞噬。山风轻柔，空留高处清冷的寂静。
凉亭中一桌两人，围着棋盘对弈。
文康王身着一件普通的锦服，凝眉对着残局思索良久，忽然把手中棋子一丢，摇头笑道，“朕输了。”
对面的老者一身道袍，白发高高束起，尺长的银须垂在胸前，随风微微摆动。
见文康王认输，游螭大师捻着胡子笑道，“圣上心有杂念，难免大意失手。”
文康王看着棋盘，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年多了，依旧没有下落。”
游螭将棋子一粒一粒的拣回棋盒，“还在找？”
“一直在找。只是，连萧寒和薛白都会失手，其他人，朕更加不抱希望。但就是不肯放弃，不能放弃。”
“这两个徒儿没有把事情办好，老道我也十分汗颜。”
文康王神色微变，抬眼正视游螭道，“大师何出此言，两位高徒可谓朕的左膀右臂，偶有失手，怎能怪罪。”
游螭哈哈一笑，起身走出凉亭，向北眺望山下，“圣上来之前，我曾起过一卦。卦象显示，圣上心之所系，应该在北面。”
文康王目光一亮，“我这就命人往北搜寻。”
“莫要劳师动众。”游螭挥挥手，“正好老道我在山上呆烦了，想要出去走走。那两个徒弟办事不利，这次就换我亲自去会上一会。”
文康王喜出望外，站起身来，“大师要亲自出马？这，这怎敢惊动大师。”
游螭回过身，“但愿这一次，能为圣上解开心结。”
摩扎走后没多久，这个落破的小院便热闹起来。那些带刀的侍卫变成了样貌俊美的侍女，无数的美酒佳肴源源不断地送进房中，还有样式精美、质量上乘的蛮族衣裙被一箱箱搬进来，让凌若心挑花了眼。
邝忆城斜靠在榻上，便有迷人的侍女将酒杯举到嘴边。他本想逗逗美人，又忽然想起自己崔晓雷的身份，只得坐直身子，无情地将酒杯推开。
又隔了一日，摩扎才出现在凌若心的房门前。
凌若心将他和巴彦请入房内，把那些美丽的侍女和带刀的护卫都关在了外面。
四人两两相对，席榻而坐，邝忆城和巴彦各在左后。
摩扎凌若心为斟满香茶，“公主今日心情如何？”
凌若心满意地喝了口茶，“不错，这才是殿下应有的待客之道。”
摩扎干笑道，“公主可想好条件？尽管提便是。”
“我要知道我去呼仑城的消息是谁通风报信。”
凌若心字字铿锵有力，宛如锤子一下下砸在摩扎的心上。
“这……”摩扎微微偏头看向巴彦，巴彦默默摇头。
“怎么？”凌若心柳眉一挑，“殿下不是说，什么条件随便提？”
摩扎慢慢道来，心中不断思索对策，“我知道，公主对此人怀恨在心，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过，他既给我消息，便是我的朋友。你我都是仗义之人，岂可出卖朋友？换作公主，也必然理解我的难处。”
凌若心轻蔑一笑，“三座城和这位朋友，请殿下选择其一。”
摩扎皱起眉头，他身后的巴彦开口道，“公主不如换个条件。王子殿下谦恭仁厚，不忍欺瞒公主，否则我们随便编造一个人，公主又如何查证呢？”
凌若心丢了个白眼给巴彦，一副被说服的样子，“既然如此，我换个条件。”
“公主请讲。”
“我要去见拓莽王。”
凌若心话音未落，摩扎已是满面黑云。
“公主为何要见我父王？”
“因为没见过啊。我只见过我父王威武霸气，万人敬仰的样子，还没见过其他皇帝。听说拓莽王也是一位威风八面、豪气干云的君主，我要看看他与我父王相比如何。”
凌若心说的眉飞色舞，摩扎听的一肚子气，然而他还是拿出温文尔雅的扮相，劝道，“父王并不知道公主身在乌辽，若是被他发现公主，又怕掀起没必要的波澜，与两国邦交无益，还望公主海涵。”
“这也不行？”凌若心瞪大眼睛，义愤填膺。
“我这也是为公主好。实不相瞒，我父王他，性子有些爆烈，若是被他见到你，万一做出什么伤害公主的事，那就十分不好了。”
凌若心沉默下来，气愤不已，左右看了看，咬牙道，“好，就依你。那我最后换个条件，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住到你府上去。我要最软的床，最香的帐，满屋的金银珠宝，数不清的绫罗绸缎，还要最少二十个人侍奉我！”
“住到我府上？”摩扎又偷眼去看摇头的巴彦，“这似乎也不太妥吧。”
凌若心“啪”地将双手按在桌子上，摆出送客的姿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殿下并无诚意，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说实话，我早就想看北陆的草原，既然殿下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就先在贵国住上几年再说。”
“公主，”摩扎慌忙摆手，“公主莫急，万事好商量。”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崔护卫，送客。”
邝忆城站起身，摩扎赶忙解释道，“我是怕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到我这个大男人的家里，影响公主的名声。”
凌若心冷哼，“我都没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
“好！那就依公主的意思。”摩扎一拍桌子，“我这就回去命人收拾打扫，明日一早便接公主来府中做客！”
双方皆大欢喜，起身道别，摩扎走到门口，又回过身，“修书一事，公主……”
“你放心，”凌若心抬着下巴，“只要我住的开心，自然会修书给父王。何况我被你们带到这里，不能按时回宫，总要给他报个平安。”
摩扎满意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出了院子上了马，巴彦才不无担心道，“殿下，让他们住到府上，恐怕还是会有诸多不便。”
摩扎看着前方，“话说到那个份上，实在不好再拒绝。好在不过是一个胸无城府的刁蛮公主，带着个虎落平阳的侍卫。你多费费心，好好安排，再增添些人手看着。一旦事成，我就立刻把他们送走。”
“是。”
房内，凌若心得意地看着邝忆城邀功。
邝忆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小妹。惟妙惟肖，马到功成。”
凌若心吃了蜜，摇头摆脑，“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下一步，就要看老二了。”邝忆城自己斟了一杯酒下肚，“你我先去摩扎那里吃香的喝辣的，静等老二把人带过来。”
凌若心坐到他旁边，“真的不会被他们发现咱俩的身份吗？等到真的永宁公主回了凤凰城，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了，到时你我会不会有危险？”
邝忆城狡黠一笑，“放心，我已嘱咐老二尽快行动。只要见到我们想见的人，你就不用再顶着公主这个假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