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暗流
仿佛一声惊雷,又像一记闷棍,凌若心呆呆地愣在原地,只觉得是耳朵出了问题。
“大哥,你说什么?”她不甘心地问。
“你愿不愿意嫁给老三,做他的娘子?”邝忆城艰难开口,字字清晰。
凌若心秀眉皱起,直直看着邝忆城的双眼。
邝忆城垂下眼皮,“你与我们虽为兄妹,但并无血缘上的关系。老三与你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对你的那份感情,你应该知道。如今他心如死灰,只有你才能带给他生存的意义,燃起他心里的那团火。”
“所以我不用嫁小捕快了,因为你想我嫁给三哥。”
似乎,连呼吸都是一种痛苦,逃不开,躲不掉。
邝忆城抬眼接下凌若心的目光,“我是你们的大哥,我只想你们都好好的。”
凌若心苦笑,她忽然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既然我们兄妹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她看着邝忆城的深邃的,令她捉摸不透的眼眸,“那你……”
“我和红月……”邝忆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他似乎知道凌若心会问什么,那是一个他期盼的却又惧怕的问题,是一个他无法给出答案所以绝不会面对的问题。
“我和红月,会帮你照顾老三。将来老二和老五也成家了,我们一起……”气血疯狂翻滚,刚刚扭住他五脏六腑的手上仿佛生出无数尖刺,要将他胸膛之内全部捣碎,血腥的味道涌进喉咙,邝忆城不得不梗住,一时无言。
薄薄的月色轻柔地铺满大地,树影斑驳,没有夜风流动,蝉儿亦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
天地间像十八层的死亡结界,安静的可怕。
凌若心好像知道了答案。她站在原地,就那么眷恋地看着邝忆城,目光温柔如水。没有不解,没有拒绝,没有怨恨,也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仙去的父亲,想起他曾经温暖宽厚的胸膛,原来那是自己最后的避风港。
“好。”凌若心柔美的声音打破结界的安宁,“我嫁。”
说完,她便转过身,往自己房中走去。
“心儿。”邝忆城在身后喊住她,“委屈你了。”
凌若心回过头,淡淡一笑,“没什么委屈的。别说三哥现在只是失了双腿和武功,就算他行将就木,如果我嫁给他,能让他活下去,我也愿意。”
然后,她便款款而行,窈窕的身影落入树影中,又伴着一阵开关门的声响,消失在邝忆城的眼前。
喉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邝忆城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踉跄地回到戏雨楼。
房中,桌上一张小笺,小笺上是熟悉的阿夕的印记。
笺上的字让邝忆城的两道剑眉不由蹙到一起,“涟漪已离开簇锦堂,下落不明。暗枭营似有异动,小心提防。”
是夜,凤凰城。
一个小太监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孟典紧随其后。二人一路疾行,恨不得脚下生风。
凤采阁。
文康王盯着孟典,“一群废物!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能让他跑了。”
孟典紫红的脸大汗淋漓,“臣等没想到他是陛下的人,实在对他没有提防。”
“怪朕没提前知会孟大人喽?”文康王气极反笑,吓得孟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有错,臣不敢!”
“起来起来。”文康王挥手,“他的性子朕还算了解,恐怕是回北仓去找穆飞虎了。你立即召集人马潜入北仓集合,不要打草惊蛇,听令行事。”
孟典起身领命,文康王又道,“这个落步山庄,暗地里做这么多兵器,必然有大的阴谋。你们要留下活口,朕要亲自审出幕后之人。至于那些兵器,找到之后,将它们藏好,绝不可走漏一点风声。”
“臣谨遵圣旨。”
“还有,”文康王沉吟了一下,“落步山庄有个四小姐,姓凌。莫伤她分毫,直接将她带来见朕。”
孟典心中疑惑,但还是躬身应下。
文康王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孟爱卿,除掉落步山庄,事关重大,朕只交由暗枭营去办这件事,绝对不容有失。你是朝中重臣,朕的爱将。朕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事成之后,之前的所有一笔勾销,你和你的暗枭营,朕还会重重有赏。”
孟典绷了整晚的脸缓和下来,激动的愈加发红。
“臣一定尽遣精兵良将,不辱使命。否则,提头谢罪!”
崔府后花园。
崔沐阳听着身边的黑衣人低声汇报完毕,将来人退下,手指在腰间缎带上点了许久,方才一声冷哼,“孟典啊孟典,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小子是会立一大功,还是吃一大亏?”
北仓县衙。
穆飞虎枕着双手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出神。他有点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
他还在等凌若心的回复。
行与不行,他相信凌若心总会给他一个交待,不会石沉大海般再不提起。
重阳每日催他回京都城,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可是,凌若心为什么一直没有答复呢?
难道她并不情愿?不对,她若无意,一定早就回绝,断不会拖着自己虚做暧昧。那么,她是有意,有意却几日不能答复,难道是家人反对,或是有什么顾虑?……
就这样,穆飞虎每晚胡思乱想,不断用一个想法推翻另一个想法,思虑的头发都要掉上两把。
他干脆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自语道,“总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明日无论如何要去找她,将这件事做个了断。”
断字还没说完,忽听“嘭”的一声,只见一人翻滚着撞开房门,扑倒在地上。
穆飞虎眼中精光大盛,一个箭步冲上前,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凉一!”
眼前的凉一,有如乞丐一般,全身衣衫破烂不堪,披散着又脏又乱打着结的头发,满是泥污的脸上长长的络腮胡,唯一没变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着犀利冷酷的光。
穆飞虎伸手把凉一扶起来,才发现他满身的伤疤,手腕和脚踝的印记更是触目惊心。
“凉一!”穆飞虎声音哽咽,“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步山庄。”凉一的声音嘶哑,表情因为激动看起来竟有些狰狞,“我终于,找到了落步山庄的秘密!”
桌上的茶,沏了一壶又一壶。凉一从他与鲁清扬交手受伤,在雁儿旧居疗伤开始说起,讲了他如何寻得山洞,在洞中被鲁清扬的机括所伤,却被稽老苟老救下性命,日日在牢中看那些威力巨大的兵器被一一建造完毕。
穆飞虎觉得后背发凉,“原本以为落步山庄只是一个暗藏杀手搅乱朝廷的污浊之地,没想到,他们制作如此之多威力巨大的兵器,莫不是要谋反?”
“否则,难道他们是要将兵器捐给边关的将士,助他们抵御外敌吗?”
穆飞虎想到凌若心,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眼前的凉一满身伤痕,令他心痛而自责,“你身上的伤……”
“伤无大碍。我没想到会在洞中看到稽长老和苟长老,难怪之前咱们找不到他们。他们总算念在同族之情,救了我的命。只是我伤的太重,虽然手筋和脚筋都保下来了,可行动上还是有诸多不便,武功也比以前打了折扣。不过,对付一般的宵小,不在话下。否则,我又怎么从暗枭营那群废物的眼皮底下逃出来。”
“暗枭营?”穆飞虎追问,“你是如何从洞中逃脱,又与暗枭营有何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