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铜锅煮
凌若心看着商暮云手中的信封，内心千百种情绪如白河水汹涌翻腾。
自从邝忆城被河水卷走，她就尽量不去回忆从前，和邝忆城相关的落步山庄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她避而不及的梦魇。
商暮云见她迟疑，明白她心事，手一翻将信封点在桌子上，“信我已经带回来了，什么时候想看再看，实在不想看，烧了也可以。”
凌若心将头别到一旁，听到商暮云几乎凑到她耳边问，“我走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有没有想我？”
凌若心怒气回头，商暮云哈哈大笑，“玖陆的最南面，那里的水中有一种鱼，可以把自己鼓起来像一个球。你现在就像那条鼓起来的鱼……”
凌若心抬手要打，商暮云连忙躲闪，“说正事，说正事。”
“什么正事？”
“你都不问问我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那，老夫子和蓉蓉可一切安好？”
“都挺好的。就是蓉蓉已经很久没下山了，因为东方无我终于打赢了她，可她躲着不肯嫁。师父馋山下梨花坞的烧鸡很久了，这次多亏我去了，才给他买上山两只。”
凌若心哭笑不得，想不到神仙谷里也这样一堆鸡毛蒜皮。
“那你可曾和老夫子商议出对付那批武器的方法？”
商暮云闪烁避开凌若心凝视的双眸，说出思量过很久的回答，“办法并非没有，但不是我一个人，或是十二部几个人能完成的。其中尚有些细节需要推敲，待时机成熟，我再道与你知。”
凌若心听出商暮云话里有话，便也没再追问，而是道，“北陆和昆仑的战事，现在情况如何？”
“北陆攻下了库北和木图，暂时鸣金收兵。”
“他们这就停手了？”
商暮云轻轻摇头，“他们应当是在储备粮草，为远征做足准备。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北陆的冬天一到，他们就会起兵攻打昆仑。”
“何出此言？”
“冬天的北陆，寒风凛冽，寸草不生，始终被白雪覆盖。以往此时，是他们蜗居老巢，积攒力量的时候，绝不会发动战事，因为补给不足，就只会坐以待毙。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那批武器几乎能够让他们战无不胜。刚刚过去的夏天，他们囤积了大量的马匹和粮草。这个冬天，与其窝在雪地里做无谓的消耗，倒不如举全力攻下昆仑。何况昆仑也入了冬，他们比昆仑的将士更能适应寒冷，胜算更大。”
“昆仑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北陆和我能想到的，文康王也能想到。穆荃已经带了重兵赶赴呼伦城，如果能在呼伦城破了那批武器，守住城池，文康王也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如果破城……”
商暮云没说下去，凌若心盯着桌上的信封深深叹了一口气。
“别那么担心。”商暮云拍拍凌若心，“穆荃大将军的名声可是硬打出来的，这次他带的都是昆仑的精兵良将，说不准，你们那些武器还没发挥威力便被他悉数尽毁，北陆就只有缴械投降。那我还发什么愁啊，跟着穆荃上去踩一脚就好了。”
凌若心无奈苦笑，“希望穆大将军这次又是凯旋而归。”
两人正说着，川乌敲门进来禀报，说商丑大人已经到了。
“商丑大人为什么会来？”凌若心一头雾水。
“人多热闹嘛。”商暮云满脸坏笑，“我让玉竹和蝉衣准备了铜锅，一起煮肉菜吃。川乌你也一起，敢说半个不字打断你的腿。”
日落隐没在天边，只留下一线橙红，点缀着淡蓝色的天空。
怀幽馆的院子里支上了一张四方桌，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锅，锅下一个碳盆，锅中清水沸腾，无数气泡不断变大又破裂，化成袅袅蒸汽扶摇而上。铜锅四周摆满各样吃食，肉被切成片摊开，薄如蝉翼。
商暮云独自坐在四方桌的一边，商丑和川乌分坐左右，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余暑未消，都红着一张脸，像刚被铜锅煮熟的虾蟹。
商丑今日未着官服，而是穿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玉带，更显他身姿挺拔。他身边坐着玉竹，不停招呼着往锅里放吃食，商丑想帮忙，却总是无从插手，被玉竹轻轻按下，“莫要操心，我来就好。”
他俩对面，川乌僵着身子坐的笔直，碗中烫熟的菜已经没了温度，却不见他送入口中。一旁的蝉衣自顾自慢慢吃着，偶尔瞄他一眼，也不开口说话。
凌若心坐在商暮云对面，叼着筷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狐疑的眼神飘向商暮云，得到对方意味深长的默默颔首，于是她的眼神瞬间变成恍然大悟，嘿嘿笑着夹起一片肉放到川乌的碗里，推推蝉衣道，“川乌是第一次跟盟主同桌用餐吧？菜都凉了也不敢吃，你多照顾照顾人家。”
川乌连声道谢，蝉衣没好气道，“他跟着盟主的年头比我还长，打小就跟盟主一个桌上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哪里会不敢吃。”
“那就是你太凶了。”商暮云举着筷子，“平时挺温柔的一个姑娘，怎么见了川乌就变得跟玉竹似的。”
玉竹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搭话，商暮云却没看到一样，筷子转向玉竹，“你也有趣，平日里泼妇一样的，只有在丑子面前才有点女人的样子。”
“盟主，”商丑举起酒杯，“玉竹姑娘只是泼辣一点，不是泼妇。”
“哎呦不得了。”商暮云大叫，“你这就替她说话了？我们可是十多年的兄弟交情！真是男大不中留。”
商暮云话音未落，忽听玉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盟主，我忽然想起来后厨还有我新做的包子，想不想尝尝？”
商暮云闻言，一张嬉皮笑脸瞬间变得正经，“朕觉得不必了。这一桌的饭菜莫要浪费掉，几位快吃，快吃。”
初秋夜微凉。高高的苍穹上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挂在天边，好似方才商暮云坏笑的眼。
院子里的四方桌被撤下，换成三张躺椅。凌若心和玉竹蝉衣躺在椅子上，一边摸着吃的鼓鼓的肚子一边数星星。
“玉竹，”凌若心再也压抑不住八卦的内心，伸手去拉玉竹，“我今天仔细看了看商丑大人，本以为武将粗犷，可他一表人才，眉眼之间气宇轩昂，既有大将风范，又似风流倜傥，真是难觅的良人啊。”
“是吗？”玉竹毫不露怯，“你看上他了？”
“我看上他没有用啊，据我观察，他看上的是你吧。”
红晕终于染上玉竹的双颊，“他是将军，我是婢女，哪有什么看上看不上的。”
“咦？怎么能这样看贱自己？你们盟主可有当你们是婢女那样对待？方才你看不出来吗？他可是有意撮合你和商丑大人呢。”
玉竹难得害了羞，手指绞着衣摆，“反正我是盟主的人，一切全听盟主安排。”
凌若心笑开了花，转头又问蝉衣，“你呢？你和川乌怎么样了？”
蝉衣好似颇为意外，“我和川乌？我和他能怎样？”
凌若心一怔，以为自己晚饭时会错了意，却听玉竹在一旁拉长声音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川乌很好啊，”凌若心坐起身，“老实，厚道，深得盟主信赖，一看就是会很疼娘子那种。”
“他再好，又与我何干。”蝉衣也坐起来，“我心里没他，也不喜欢盟主硬把我塞给他。天下好的男人千千万，合适的女子万万千。我既然不喜欢他，就也不要给他希望，让他早日去另觅她人，不是更好。天色不早了，我困了，你们也早点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