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囚禁
昏暗的洞中，火把上的火焰燃烧，噼啪作响。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鲁清扬一身灰衣负手而立，面色阴沉而冰冷，仿佛从地狱走来的罗刹。
凉一摆开防御的架势，等待一场恶战。
鲁清扬却将长剑收起，根本不是应战的姿态。他玩味地看着凉一，右手举起，就要挥下。
“住手！住手啊！不要！”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从鲁清扬身后猛地响起，引得鲁清扬和凉一一齐望去。
只见满脸胡子的苟老头面色通红，一路小跑到鲁清扬身后，腰间葫芦晃来晃去。
鲁清扬冷眼瞄着苟老头，看他将凉一上下打量，不敢置信地试探问道，“你是，无影？”
凉一看着站在鲁清扬身边的苟老头，不置可否。
“你就是无影！我不会认错！”苟老头的声音里带着悲怆，转身就对鲁清扬行了个大礼，“二当家，他是我的族人，是我苦凉族所剩不多的族人。我老苟头在这给你行礼了，求你给我一个薄面，不要杀他。”
鲁清扬继续冷冷地看着苟老头，手始终没放下。
苟老头得不到鲁清扬的回应，苦涩地一咬牙，屈膝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抱拳高过头顶，“求二当家饶他性命！”
鲁清扬低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苟老头，眉头皱了起来。
凉一也无声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却震惊无比。他与这位族内的长老并无交情，虽然他认得苟老头，但族中年轻人众多，他从没想过苟老头也能认得自己。
而现在，苟老头不仅一眼就认出他，叫出他在族中的名字，还宁愿跪下为他向鲁清扬求情。
一身花衣的稽老头从后面追上来，一边搀扶苟老头，一边劝鲁清扬，“二少爷啊，经过那件事，我们族里没剩下几个人了，好容易今天在这里见到一个，你就放过他吧。这杀人的机关还是我俩给你做的呢，给我俩个面子。”
鲁清扬看着稽老头扶起苟老头，又看了一眼凉一。
“我可以留他性命。”鲁清扬的声音阴沉，“但是，只是留他性命，而且他不可以再踏出这里一步。”
说着，鲁清扬变换了一个手势，手还是用力放了下来。
稽老头暗叹一口气，苟老头痛苦的闭上眼，点点头。
凉一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想以不变应万变，却忽然听得前方弓弩声大作，抬头看去，竟看到无数箭矢仿佛漫天蝗虫，闪着寒光呼啸着直奔自己而来。
人生中第一次，死亡的漠大恐惧如汹涌的潮水漫卷全身，凉一动都没有动。
在这样密集的箭雨当中，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凉一瞪大双眼，等着漫天箭雨将自己穿成刺猬。
无法代瑶姐姐去草原看牛羊了，也再见不到雁儿。不知她会嫁与何人做新妇，只愿她能美满度一生。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吧，虽然没能找到苦凉族灭族的幕后黑手，但也算看到了落步山庄的秘密，只是可惜，不能给飞虎报信了。
人生短短二十四载，足矣。
凉一心中想着，身体四肢被箭矢刺穿的疼痛接二连三，由点成面，由面成团，浓浓的一团疼痛，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清醒。
箭矢雨停。鲁清扬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苟老头和稽老头奔到凉一身边，他身上插满箭矢，伤口血流如注，转眼浸红身下的山石。
然而，所有的箭矢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全部避开了凉一身上致命的要害，虽然他伤的极其严重，却没有命丧当场。
苟老头伸出手指头，点在凉一身上几处止血的穴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丸塞进凉一口中，这才将凉一打横抱起，由稽老头帮忙抬着，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深处，是一个偌大的天然溶洞，加之多年人工的刀劈斧凿，竟在这潜仓山中挖出一个巨大的中空。
洞中火把无数，中间一大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一边建了许多的茅舍，另一边却是数不清的锻造工坊，上百个工人身着同样的灰色麻衣埋头苦干，对外界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工坊中烈焰熊熊，风箱声、砸铁声此起彼伏，在洞中交织回荡，俨然一个巨大的兵器制造厂。
空地一角，整齐摆放着数十架新打造好的兵器。那兵器形似箭弩，宽五尺有余，以鲛筋为弦，中有三条弩臂，弩下装满锋利的箭矢，箭头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寒光。弩身安装在一个精巧的木架上，木架下面四个小轮。
凉一的出现、受伤、被抬走，没有给洞中劳作的人们带来一丝波澜，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就连流下来的鲜血也很快地渗透进山石中，于昏暗中再无法辨别。
石屋之中，苟老头忙着为凉一包扎，挂了满额的汗珠。
箭矢被一支一支拔下来丢在地上，苟老头嘴里碎碎念，“你个老稽头，做的什么鬼怪箭矢，伤人这么厉害，拔下来都带着皮肉！伤天害理哦！”
稽老头坐在一边，拿着一小瓶酒一口一口地喝，丝毫没有半分帮忙的意思。
“你真的认识这小子啊？”稽老头咽下一口酒，“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跟你学过本事？”
“你那又老又昏的脑袋能记住谁？”苟老头骂着，手上不停，“无字营的小伙子，帮我找过草药。人挺不错。”
稽老头擦擦鼻子，“是被你下过药吧？幸好还偷偷救回来了？多大的恩情值得你跪下求鲁老二。”
苟老头手上一滞，又继续给凉一上药，“老子学医的，不像你天天琢磨那些暗器怎么杀人。老子爱救人。”
稽老头哈哈大笑，“老苟头，真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怎么不说你还是学毒的？毒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苟老头回过头啐了一口，“不帮忙还他娘的说风凉话！再去给我拿些药来！奶奶的，鲁老二真他娘的狠，手筋脚筋都伤了，还真只留半条命。老子不信邪，偏给他治好。”
已经起身准备去拿药的稽老头闻言站在了原地，回头道，“你还要保他功夫？让鲁老二知道可不妙。”
“我做事你放心！”苟老头面露狡黠，“鲁老二肯定要把他关在这里，正好他伤的重，哪儿也去不了，好好养伤。我算了算，再有半年，外面那些就都能做完，我们就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到时，寻个机会让他逃出去就是了，至于以后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稽老头撇撇嘴，看看石床上面无一丝血色的凉一，“等他醒了，怕是就要被丢到牢里了，难道你能每日去给他治伤？”
“走一步看一步！”苟老头焦躁起来，“他娘的鲁老二还能管的住我去哪里？小心老子急了给他下泻药！”
落步山庄。戏雨楼。
邝忆城一身白衫斜靠在榻上，听鲁清扬说完。
“留下他，恐怕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啊，”邝忆城猩红的嘴唇轻启，“此人不除，日后必定于我们大事有害。”
鲁清扬负着手站在原地，面色毫无变化，“我知道。不过苟老头那么大反应，必有蹊跷，我想查查。何况现在这是用这俩老头的时候，总要给他俩一些面子。”
“你从未对他们提过凉一？”
“没有，没有提的必要。”鲁清扬淡然道，“我只提过穆飞虎，吓吓他俩。”
“那，”邝忆城戏谑的脸上浮起别有深意的笑，“老苟一眼就认出凉一，还跪下求你？”
“有意思吧？”鲁清扬素来冰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意，“等我查清楚了告诉你。最近这段时间，我就看看这俩老头玩儿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