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送你回家
初夏的山谷弥漫着芳草的香气。一只不知名的小虫落在窗下的绿叶上，窗上烛火摇曳，一派安详。
忽然之间，诸葛轩辕一声惊叹传来，吓跑了绿叶上的小虫。
“你真的要送四喜那丫头去京都城？”诸葛轩辕从椅子上站起来，焦急地看着坦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胡叔宝。
“我答应过她，待她忆起从前，我便同玉竹蝉衣一起，送她回家。”胡叔宝垂手而立，恭敬中带着不容推翻的倔强。
诸葛轩辕倒吸一口冷气，“这，未免太冒险了吧？”
胡叔宝轻轻笑道，“师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诸葛轩辕皱紧眉头，“就算你再不想当商暮云，可你现在就是西秦十二部的盟主，也算一国之君。你以胡叔宝一介平民，在昆仑王朝的土地上行走，去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京都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如果被认出来，那皇帝老儿会怎么想？满朝文武群臣，必然以此事小题大做，说你无视国礼，对昆仑王朝君主不敬。倘若以此又挑起战事，暮云，十二部的百姓，受不起。”
“师父。”烛火映在胡叔宝的脸上，他平和地看着诸葛轩辕，难得地流露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帝王之气。
“我以胡叔宝的身份，进进出出京都城，已不下十余次。我跟您学的这一身本事，也不是白学的。何况，我虽不愿做商暮云，但我始终铭记，我是十二部的盟主，我不会拿自家百姓的安乐日子去冒险的。”
诸葛轩辕愣了一愣，摆摆手，“我归隐几十年，不问世事。本应你下得山去，你的一切便与我无关。可是，你的身份，我不知道便罢，偏偏我又知道了。”
胡叔宝垂下双目，“是徒儿让师父担心了。”
诸葛轩辕慢慢坐下来，前尘往事自头脑中闪现而过，“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最近总喜欢忆起从前。想起同你父亲忘年而交，一起策马奔腾，把酒言欢。我上山之前，江湖上并没有什么朋友，你父亲为人坦荡，豪气干云，是唯一一个我交心的朋友。”
“父王在世时，也常常提起师父这个令他引以为傲的朋友。如今他在天有灵，想必对师父也十分挂念。”惨烈的回忆扯开胡叔宝心头上的伤口，他脸色微变，眉头轻蹙。
“倘若我不是在山上，我必能听到消息，赶去助他。”诸葛轩辕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我没能护得了他，护得了你大哥。如果不是你娘亲千辛万苦送你来找到我，我怕是还在埋怨他许久不修书信来。”
“九部的叛乱起的太突然。就算您没在山上，怕也是赶不及。当初，娘带着我离困敦其实并不远，但快马加鞭赶回去时，战事便已经结束了。”
“你母后……”诸葛轩辕顿了顿，“你娘，还是不肯恢复皇后的身份？你娘这刚烈的性子！你的倔脾气，真是随了你娘。”
“娘早已原谅了父王，只是她一直厌倦宫里的生活，而且常常会睹物思人，想起父王和皇兄。她说，既然父王早已不在，她当那个皇后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便由着她了。”
诸葛轩辕捻着胡子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胡叔宝的肩膀，“去吧，去京都城吧。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刚上山来的时候，天天哭着要找娘亲的小包子。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相信你心中早已思虑周全，你父亲和你大哥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
胡叔宝低下头，声音嗡嗡的，“我送了四喜回家就回十二部。她毕竟是我救下的，我想亲眼，看着她与家人团聚。”
赤红的夕阳落在山边，烧的周围的云霞着火一般。
凌若心坐在亭子里看日落。不知为何，山中的日落特别与众不同，令人留恋。
她的肩膀上，站着一只仅有拳头大小的紫啸鸫。鸟儿通体靛蓝，只有脖子上一圈紫红，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叽叽咕咕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小四喜。”胡叔宝贱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的鸟儿一拍翅膀飞出了亭子。凌若心头也不回，学着胡叔宝的声调回敬，“小包子。”
胡叔宝嘻笑着挤到凌若心旁边坐下，“又看夕阳呢？藏仙谷的夕阳是不是特别好看？看吧看吧，明日下了山，就没得看喽。”
凌若心的目光停留在天边，“在这里住了许久，现在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胡叔宝往凌若心跟前又凑了凑，“是舍不得我师父的藏仙谷，还是舍不得我师父的好徒儿，也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啊？”
凌若心回过头，“你不是还要送我回京都城呢？”
“等我送你回到京都城找到你的家人，把你交还给他们，我就要继续云游四方，寻找百花去了。此生，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不舍？”胡叔宝英眉一挑，意味深长。
“何以此生都不再相见？”凌若心忙道，“你可以经常来京都城，我必定尽地主之谊。”
“那个，”胡叔宝忽然想起了什么，“先说好，请我吃饭是一回事，欠我的银子还是要还我的。”
凌若心送了个白眼出去，扭回头再看时，夕阳已经沉下了天边。
“我是说，”胡叔宝杵了杵凌若心的胳膊，“你就真的舍得我浪迹天涯，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寄人篱下？”
凌若心想不通胡叔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道，“我饿死你都饿不死。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胡叔宝佯装认真思考，“我在想，何以那次施针，只让你想起家在京都城，就记不起别的了。是不是需要再施几次？”
施针二字从胡叔宝口中说出，立时就让凌若心红了小脸，“不要！一次就够了。到了京都城找到我家人，也许别的我就都记起来了！”
“那，”胡叔宝认真地看着凌若心的双眼，“看到你家人时，我可否跟他们提亲？”
“提亲？”凌若心双眼瞪得老大，俏脸上的红晕更深一层，舌头也开始打结，“提，提什么亲？”
“上次在百草堂，虽说是为了给你治病，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我们一路走来，虽说时常拌嘴，可还是有些感情的，”胡叔宝说着，深情地望着凌若心，“我愿意与你成亲，照顾你一生一世。你可愿意嫁给我？”
凌若心身上一僵，没想到胡叔宝竟忽然跟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看着胡叔宝的包子脸，心里不由在想，要不要嫁给他呢？他虽总喜欢逞口舌之快，却着实是个热心的好人，不仅救了自己的性命，更是对自己照顾有加。何况，他长得也算玉树临风……
星云穿梭，时光流转，凌若心站在原地，非常非常认真地思考，甚至连嫁过去的利弊都分析了一遍，就在她几乎要点头同意的时候，胡叔宝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你这认真的表情，真的在想嫁给我吗？虽然我还没有妻房，不过，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我就先收你做个妾。你放心，我保证对你很好……”
凌若心大窘，抬腿就是一脚，“胡叔宝！你给我滚开！”
胡叔宝早有准备，轻巧地跳下亭子，连衣摆都没给凌若心碰到。
“不要生气嘛！不要破坏谷中傍晚这么美好的意境。”占足便宜的胡叔宝忍着笑，装模做样。
凌若心不理他，出了亭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方才的那只紫啸鸫不知打哪儿又飞了回来，落在她的肩上。
胡叔宝看着好奇，扯着嗓子问，“这是我师父送你的那只鸟儿吗？长的怪好看的，取了名字没有？”
凌若心原地站定回过身来，怒气冲冲地回道，“它叫小丸子！怎样！”
说完，凌若心扭过身去，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胡叔宝愣了一愣，忽然拍着腿大笑起来，“真有你的！小丸子！四喜小丸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