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酒
邝忆城宴请穆飞虎的这一天，正好赶上十五。
北仓县每逢十五便有夜集。日落之后，各家商铺门前挂起形态各异花枝招展的灯笼，朱雀大街上摆摊的吆喝的砍价的，卖艺的叫好的起哄的，还有呼朋引伴之声中夹着孩童们嬉笑打闹的笑声，显得格外热闹。
醉红楼门口上悬挂的两个巨大的红灯笼，映红了半片夜空，颜色出奇的鲜艳。空中无数繁星点点，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一切，看神采飞扬的沈老爷激动的红了脸，带着凉一、穆飞虎和一班捕快，在醉红楼的门口与亲自来迎接的邝忆城寒暄半天，被请入楼去。
醉红楼顶层最大最豪华的房间里，桌上饕餮美食，应有尽有，醉红楼特有的女儿红绵柔醇厚，酒香四溢。不时有传菜的小二端了新的酒菜上来，撤掉被吃空的盘子和倒空的酒壶。
几番觥筹交错下来，县太爷和四个捕快已是醉眼朦胧。凉一对所有敬酒来者不拒，但始终面色如常，好似滴酒未沾。穆飞虎一直跟邝忆城在聊北仓县的风土人情，熟络的好似多年的好友。伊玖作为醉红楼的最大股东，始终忙里忙外招呼着，脸上一直堆着笑，把商家热情待客的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知道喝了多久，忽然，房间的门被打开，一股浓重的胭脂香味扑面而来。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撒着娇发着嗲，比来人先进入房间，“沈老爷，醉红楼这是怎么把你拴住的？离得这么近，你都不到凤栖楼来看看我？”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一身大红罗裙的女子打着团扇，转入房门中来。
女子大约三十几岁的年纪，妆容浓重但不粗俗，带着一种野性的魅惑，鲜红的唇边点了一颗朱砂痣，仿佛要勾去人的三魂七魄。
从女子进门来，沈老爷的眼神就没有从她丰满的上身离开过，口水几乎要滴到桌子上。女子内里的小衣领口极低，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女子扭动着杨柳般的腰肢走过来，几乎是直接坐在了沈老爷的大腿上。她一只胳膊勾住沈奇周的脖子，娇声道，“沈老爷，这么久不来看我，是不是把千媚忘了？”
沈老爷被女子的胭脂香味迷个了七荤八素，迭声说着：“怎么会呢，谁能忘了咱们凤栖楼的老板娘花千媚呢？”
花千媚一个媚眼丢给沈老爷，抬眼看到穆飞虎，呀的惊叫一声，站起身来直扑过去，“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穆捕头吧？好生英气逼人啊！什么时候来花姐姐的房里，教我些武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穆飞虎还是一张脸从上红到下。还好刚才喝了酒，他就只当自己酒意冲了头顶。
花千媚整个身体几乎都要贴到穆飞虎的身上，穆飞虎只得站起身来，徒劳无功的抵挡着花老板的热情。
一边的邝忆城笑了笑，抬眼去瞄花千媚，“花老板的眼里现在只有穆捕头，看来，我们可以打道回府了。”
“哎呀！”花千媚的声音透着酥麻的娇羞，又扑到邝忆城的身上，用手点了一下他的脸，笑道：“邝庄主这是吃醋了？在你花姐姐我的心里，你可是我最爱的小伙儿呢！”
花千媚的话引来满桌男人的大笑，伊玖对着她叫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这边酒也喝完了，饭也吃饱了，难得沈老爷和穆捕头都在，凤栖楼没准备点儿什么精彩的节目，请几位大人过去欣赏一下？”
“怎么会没有呢？”花千媚用团扇遮了嘴咯咯地笑，“我的姑娘们都已经等了一个晚上！急都急死了！不然，我也不会脸面都不要了，过来拉各位爷啊！”
酒桌上，大笑声再次四起，邝忆城对沈老爷和穆飞虎道，“既然花老板盛情邀请，不如我们就移步凤栖楼？不要辜负了那里姑娘们准备的好节目！”
说着，邝忆城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凉一。凉一还拿着一个酒杯在自斟自饮，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沈老爷的脸已经红的像熟透的番茄，他转过头，用迷离的醉眼征求穆飞虎的意见，穆飞虎忙道，“既然这样，老爷，不能辜负了姑娘们的一番心意啊！”
沈老爷满意的抚掌哈哈大笑，“穆捕头果然也是性情中人！走！我们走！”
醉红楼和凤栖楼之间，竟有一道回廊相连。一行人不用到大街上，只是转了几转，就来到凤栖楼专门款待贵客的大厅。
大厅大门打开，早有一个穿着薄纱的少女，带着一众胭脂香粉，躬身恭候多时。
大厅内点了无数的红烛，挂了数不清的铜镜，又摆了无数个香炉，整个房间里烛光摇曳，灯火通明，香气弥漫，金碧辉煌。
大厅的中间铺了厚厚的红毯，四围摆放着若干长桌，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香甜的糕点，还有浓香的美酒。主桌上摆着镀金的酒杯和琉璃盏，一派纸醉金迷。
众来客一一落座。沈老爷坐了主座的最中间，左手边是邝忆城和伊玖，右手边是穆飞虎和凉一。花千媚坐在沈老爷和穆飞虎中间，一会儿与穆飞虎举杯共饮，一会儿又笑倒在沈老爷的怀里，美的沈老爷面颊通红，都能滴出血来。
只见方才等候的姑娘们款款上前，为首的少女屈膝道了个万福，抬起头来。少女细眉弯弯，眼波流转，虽只是淡淡施了粉黛，却秀美的仿佛冬日白雪里一枝悄然开放的梅花，让人心中别生爱恋。
少女眼神扫过众人，在凉一身上多做停留了片刻，便轻启朱唇，“雁儿问各位贵客好！我与一众姐妹，近日新排了一支新舞，名唤凤求凰。难得各位贵客来，我们献丑了。”
桌边众人拍手叫好，一边伴奏的乐官用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一划，优美的乐声立刻如高山流水，溢满房间。
随着琴声，雁儿后退几步，忽的抛出长袖，翩翩起舞。
雁儿身姿纤细，曼妙柔软，一身薄纱制成的舞衣随她的一摆一转飘荡在半空中，仿佛仙境中的祥云。
后面十几名女子，跟着雁儿的舞步一同起舞。很快，大厅中片片衣袂飘飘，胭脂香味四处散开。有几次，有姑娘的纱裙拂在了不清不楚的身上，两兄弟将身子探出桌子，恨不得抓了那些纱裙，把姑娘的胭脂吃进肚子里。
雁儿卖力的舞着，眼神不时地从凉一身上划过。凉一却并不曾抬眼欣赏舞蹈，只是一直拿着一个酒杯，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咂着。
舞到精彩处，厅内各人不禁大声叫起好来。在这一片叫好声中，伊玖竟然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笑声。
他循着声音望去，差点儿没惊得把眼珠子掉在地上。
只见他最熟悉不过的凌若心四小姐，打扮成一个山庄随从的样子，混在下人里，无比专注的看着跳舞的雁儿，忘情地叫着好。
伊玖吃了凌四小姐的心都有，他扭头去看邝忆城。显然，邝忆城也看到了凌若心。
邝忆城无奈的偷笑，揉了揉脸，迎着伊玖的眼神微微的一点头。
伊玖悄无声息的离开，满桌宾客被姑娘们的舞姿吸引，只有凉一微微侧目，却没动声色。
偷偷潜入凤栖楼看雁儿跳舞，是凌若心想了很久很久的计划。
在求了邝忆城一天要跟着来凤栖楼，头上却连吃了好几个爆栗之后，凌若心心念一转，赌气回了房间。
随后，她以凌四小姐的身份抢了一个小厮的衣服，又威胁所有晚上跟着出来的下人，有谁胆敢告状就砍了他一家老小的手脚。
下人们苦不堪言，凌四小姐却得意的趁着夜色，随着落步山庄的马车到了醉红楼，又大摇大摆的进了凤栖楼。
雁儿姑娘的舞姿果然名不虚传。凌若心看的陶醉，丝毫没有注意一个人悄然来到她身后，捂住她的嘴抱了就走。
凌若心一声没出。旁边的小厮们正看的入神，没有一个人发现，跟出来的四小姐已经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