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话别
商暮云听到邝忆城的问话，眉峰一挑，“还是用上那个机括了？”
邝忆城叹口气，“说来还应该谢谢你，不然，我们就都被大石挤死在里面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若心她……”
“其实，从我带她上无妄山，师父说她长的像洛诗前辈开始，我就在调查了。我查到洛妃娘娘的乳娘后来出宫去了郭家湾，就乔装打扮，在郭家湾陪她住了足足有一个月。她的嘴严的很，我就只用了一丢丢药粉，你放心，绝无害处。”
“那你看过那封信？”
“信？”商暮云满脸疑惑，“什么信？”
邝忆城见他不像说谎，也不回他，而是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商暮云点点头，“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邝忆城被他戳到痛处，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要我说，趁着红月姑娘的肚子还没大起来，你快跟她把喜事办了。不然她一个姑娘家，哪儿受得了这些。”
邝忆城一肚子气，嘴还是硬，“我不会放若心跟你走的。”
“好歹她也是我西秦十二部的堂堂郡主，难道留在这里看着你和别人拜堂成亲，儿孙满堂？”商暮云叫道，“我说过，我十二部虽小，但养个她还是绰绰有余的，至少我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邝忆城想要辩驳，但所有的语言似乎都苍白无力。他干脆靠在墙边，难过的什么也不再说。
“邝庄主，”商暮云凑上去，靠在邝忆城旁边，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你我，也可谓同道之人。只是人生除了情爱，却偏偏还有孝和义两个字。我娘在世的时候，硬要我娶妻生子。还好我听了她的。到你这，你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为了给你报仇，在虎穴狼窝里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姑娘去死吗？你若真做的出来，你也就不是四喜心里那个值得她生死相随的人了。你的小妹已经长大了，放彼此一条生路吧。人生那么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许有缘之人，总会有份相守。”
邝忆城推开细雨楼的院门，一眼就看见正在院子里等他的凌若心。
女子一身雪白的纱裙，只有点点湖绿点缀裙摆，夜色之中，仿佛一朵盛放的夜来香。
“心儿！”邝忆城欣喜地迎上去，拉起凌若心的手。
凌若心轻轻地将手收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掌中握住的温暖离开，邝忆城几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你，要跟商盟主去西秦？”
凌若心摇摇头，“我还没有想好。我走之前，希望你可以跟红月姐姐把喜事办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听到凌若心亲口说出这句话，邝忆城还是觉得一桶冰水浇下，全身发麻。
他慌乱地喊，“心儿……”
“我知道你有多为难。”凌若心看着他，浸在水雾中的眸子目光坚定，“这个决定，我替你做。我们都不可能置红月姐姐于不顾。我今天学了一个句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以前说过的话，都还算数的，只是换成心与心之间的牵挂。你永远，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边说边笑，泪水滴滴流下。
邝忆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也已哽咽，“我不想放你走。”
凌若心任由他抱着，“我今天在静心寺，好像看到了凉一。他出了家，脸上身上全是伤痕。胡叔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谢谢你陪我长大，陪我度过那么多美好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你要替我照顾好红月。”
泪水打湿女子肩膀洁白的纱绸，邝忆城压抑着呜咽，几乎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血肉之中。
凉风吹起，一朵云飘过来遮住月亮，只留给人间望不到边的深邃黑暗。
商暮云和凌若心离开北仓的那天，落步山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火红的绸缎挂满整个庄园，数不清的炮仗将纸片炸的粉碎，仿佛漫天飞舞的红色火蝶。
迎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天地间仿佛都被染成了喜庆的大红色。整个北仓县万人空巷，毕竟，名扬千里的落步山庄办喜事，还是新老两任庄主和三少爷同天迎娶新娘，这种大事恐怕千百年都难得一见。
即使远在城门之外，凌若心仍能听到远方的喧闹声。
她骑在马上，呆呆望着落步山庄的方向。
商暮云驱马凑上来，“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凌若心白他一眼，“我们先去北陆，看看阿奇哲和我二哥，他去找长乐了。然后，在不言不穿开裆裤之前回到困顿。”
她说完一抖缰绳，“驾”的一声，马儿扬起四蹄狂奔出去。
商暮云大喊着“等等我！”，紧紧跟上。
落步山庄中，礼成的贺喜声此起彼伏，唯有邝忆城在一众喜笑颜开中，木然看向城门方向的天边。那里，小丸子一声清啼，振翅直冲云霄。
云霄之上，明晃晃的太阳高悬，给大片大片的云朵镶上金色的边。一只苍鹰尽情伸展着翅膀，在空中盘旋。
碧蓝的天空下是无尽的草原，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白色，是数不清的羊群。长乐和鲁清扬并肩策马而行，都是一身牧民的打扮。
“那里有条河，”长乐指着前方，“我们去河边坐坐吧。”
河边的水草更加肥美，几匹吃草的羊见他们过来，甩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开，留给两匹马儿依偎着尽情享受。
鲁清扬紧挨长乐坐着，眼神忍不住一直往她身上飘，终于，他咳了一声，问道，“如今你已经是自由之身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长乐的目光落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上，“真没想到，大王对我这么宽厚。我虽然出生在草原，但不到十岁就跟在了大王身边，对草原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伸出手，自然地挽上鲁清扬的胳膊，又把手放在他的掌心，“我想先在这里住上大半年，直到冬天。”
掌心的温度传来，鲁清扬的眼睁的老大，心脏几乎要狂跳出来。他咽了一口口水，“好……好……”
“然后，我想去南陆看看。我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冬日里也很温暖。特别是灵渊城，比你们的京都城还要繁华。你去过灵渊吗？”
鲁清扬的喉头还在打结，“去，去过一次……”
长乐忍不住偷偷笑，轻轻把头靠在鲁清扬的肩膀，“再然后，我们就回昆仑吧。等我们有孩子了，我想带他在京都城里生活。不过每年总要回来一次，我还是要去陀陀山拜额萨大神。”
“孩，孩子？”
鲁清扬满头大汗，已经不会说话。
长乐的脸红通通的，就像刚刚晒过太阳，“对啊，你是不想娶我，还是不想要孩子？”
“想想想，”鲁清扬点头如小鸡啄米，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我，我还在想怎么跟你说，我喜欢你……”
长乐吃吃笑，“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鲁清扬抬起手，揽过长乐的肩，“就按你说的，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西秦咱们也可以去，我有熟人。等到玩儿够了，咱们就带着孩子回北仓，回落步山庄。到时一大家子人，要多热闹有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