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红月归来
临近五月,天气变得越发暖和。
北陆的消息传来,拓莽王果然退位,大羌年轻的新王阿奇哲登基,成为建兴王。
建兴王甫一登基,便连颁多项新政,从农耕、商业、税收、军事等各个方面进行改革,大力推动羌国振兴。更派出使臣与昆仑、西秦及北陆各小国修好,重启双边谈判。
凌若心一边吃瓜一边听邝忆城转述这些消息,连连点头,“阿奇哲果然好样的。”
“还有最后一个消息,”邝忆城看着凌若心,压不住嘴角不怀好意的笑。
凌若心放下瓜,警惕道,“什么?”
“建兴王已征得圣上同意,要册封你为羌国的仁赞郡主,文书已经在路上,相信不日便可到山庄……”
“噗!”凌若心一口将嘴里的瓜吐了个干净,从榻上跳下来汲着鞋子,拎起裙角就跑,声音渐行渐远,“我看大羌哪个官员敢来,我把他打出去!”
傍晚,邝忆城在樱林里找到研究草药的凌若心,“肚子不饿?还是你要当兔子,吃药草活着?”
凌若心兴奋地抬起头,“你还记得顾十六和阿肆吗?”
“当然记得。”
“跟他们分开的时候,十六给了我个方子,清你身上残余的糜花毒。这方子我一直留着,上面有几味药,大概是北陆独有的,昆仑找不到。不过,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找到了替代的药草。以后,我们再也不怕这个什么,丧尽天良毒了!”
邝忆城眉峰一挑,“越来越有老夫子的风范了!”
二人正在说笑,忽见冰大匆匆忙忙跑过来,满脸通红,“庄主!庄主!”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邝忆城沉脸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二少爷回来了!带回来了受伤的东方公子,还跟着一位姑娘。还有,还有红月姑娘……”
“红月?”冰大的神色令邝忆城感到不妙,凌若心跳过来,“红月姐姐?终于找到她了?”
冰大看看邝忆城,挠头道,“是。不过她,不太好……”
偏院的两间客房被临时布置出来,分给红月和东方无我。
邝忆城和凌若心走进院子的时候,鲁清扬正在独自包扎身上的伤口。
凌若心惊呼一声,赶快过去帮忙。
待一切处理妥当,邝忆城才开口问道,“老二,发生了什么?”
鲁清扬啐出一口血沫,道,“摩扎死了,被红月杀死了。”
“什么?”邝忆城和凌若心异口同声。
“说来话长。我跟长乐一直在追踪摩扎,终于在前天晚上,摸到了他驻扎的营地。我们潜进去,没找到摩扎,却找到了快死的东方无我。”
“东方被摩扎抓了?”
“他不是被摩扎抓了,他是一直在找红月,他发现了红月被困在摩扎身边。这个傻子,他还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把红月救出来。结果倒好,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过他也算命大,差点被处决的时候,被一位戴姑娘给救了,然后又碰到我和长乐。只是,他的眼被毒瞎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治。”
“红月为何会在摩扎那里?又为何能杀了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原本想先把东方救出去,不想摩扎的营帐忽然就像炸了窝,我和长乐赶过去才知道摩扎被杀了,他的手下把红月绑在火堆上,差点把她烧死。我和长乐冲过去救下她,把她和东方,还有戴姑娘一起带回来了。”
凌若心四处望,“长乐呢?还有戴姑娘,在哪里?”
“戴姑娘在东方的房里照顾他,”鲁清扬灌下一整壶茶,“摩扎虽然罪大恶极,但终归是羌国的王子。长乐护送他的尸身回乌辽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鲁清扬打了个嗝,牵扯到伤口,疼的直咧嘴。
邝忆城不再追问,将他打发回去休息。
东方无我的房门打开,戴蓉蓉红着眼走出来,跟院子里的两个人打招呼。
凌若心拉着她问,“东方大哥怎么样?”
“他中了一种奇毒,内力在慢慢消散,师父能解百毒的药也不起作用。还有他的眼,恐怕以后都看不到了。”
“糜花毒!”凌若心惊呼,“我有办法解!”
“你先去救东方。”邝忆城轻声道,“我去看看红月。”
凌若心拉住邝忆城,“我也想见她。”
邝忆城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衣衫的小手,“先让我一个人,去看看她。”
忽然之间,凌若心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松开手,“你快去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邝忆城推开红月的房门,屋内没有掌灯,颇为昏暗。
润玉守在红月的床边,正用棉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污渍。红月睁着眼,目光空洞,没有丝毫反应。
见到邝忆城,润玉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经过他的时候,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红月姑娘,有了身孕。”
邝忆城周身一震,直到身后关门声传来,才迈步走到红月床边,轻轻唤她,“红月。”
红月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到邝忆城后,忽然瞳孔放大,用力想要坐起来,邝忆城连忙扶她坐好。
红月泪水夺眶而出,哇的一声抱住邝忆城,“你还活着!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邝忆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还活着。你受苦了,你怎么会,怎么会在摩扎那里?”
红月瞬间脸色大变,她推开邝忆城,手足无措,“我,我以为你死了。我听他们说,你被羌国的二王子害死了。我娘也死了,我孤身一个人,原本不想活了,可是,怎么都是死,我要先为你报仇。我离开郭家庄,千辛万苦到了乌辽,混进了摩扎的府上,又一直找机会接近他。本来我以为能一击即中,不想还是被他发现了。他知道我是你未过门的娘子,就不肯杀我,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我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红月越说越激动,挥拳砸向微微隆起的小腹,被邝忆城一把抓住,“你干什么?”
“我已经是残破之身,我配不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杀了摩扎,就让我和肚子里的孽种,也一起死了吧。”
红月泪水涟涟,邝忆城不忍心,将她揽进怀里,“别说傻话,在我眼里,你勇敢坚强,美丽纯洁,绝无一丝瑕疵。摩扎已经死了不是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辱你。”
红月挣脱出来,疯癫一般,“他死了,他终于被我杀死了!我怀了身孕后,他好像对我动了心,不再捆着我,对我的看守也松了些。那天晚上,我终于找到了机会,趁他喝醉,用他的刀,一刀插进了他的喉咙,血溅得到处都是。他还想抓我,哈哈,然后,他就倒在我的面前,被我杀死了!”红月紧紧抓着邝忆城的衣袖,“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忆城,我为你报仇了!”
红月面容憔悴,边说边哭,邝忆城心中难过,稍稍靠近将她再次揽进怀里,柔声道,“是啊,报仇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乖乖养好身体,好不好?”
“忆城,”红月泣不成声,“我已经没有爹,也没有娘了,我只有你。你真的不嫌弃我?”
“怎么会呢?别说傻话。你都是为了我。从今以后,我都会保护你,再也没人能欺负你,再也不会有痛苦和委屈。”
“忆城,”红月哇哇大哭,仿佛要将这一年多的欺辱全部化为泪水流干,“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最后一丝阳光隐没在天边,周围完全黑下来。
凌若心坐在红月的房门外,泪水流进口中,格外苦涩。头上的半只蝴蝶发钿被她取下来紧紧握在掌心,直到感觉到疼,她才发现已被发钿刺出鲜血。
她苦笑一声,将发钿收到怀里,站起身离开了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