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说客
大帐之中,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坐在案后闭目养神的拓莽王被来人的脚步声惊扰,微微睁开眼睛。
有护卫拦住邝忆城,“来者何人。”
进来之时,邝忆城的目光已迅速扫过整个大帐。按照鲁清扬的消息,拦住他的是拓莽王的另一名贴身护卫长昭,替代长乐的位置。而帐中另有四名护卫乃摩扎之人,需要打发出去。
他将长乐给的木盒在长昭眼前晃了一下,以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道,“长乐让我们来的。”
长昭一怔,听邝忆城朗声道,“奉二殿下之命,为大王献上珍宝,需大王独自享用。其他人等退下。”
拓莽王不知所以,狐疑地看过来。凌若心抬起头,露出藏在兜帽下的小脸。
拓莽王浓眉一挑,挥手对四个护卫道,“退下。”
护卫们不敢违抗,齐刷刷离开大帐,只听到身后拓莽王喝道,“长昭,让他们过来。传令下去,没孤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长昭迅速地将拓莽王的命令传出去,又几步赶回拓莽王身边,一手搭在在腰间的佩剑上,警觉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邝忆城在拓莽王的目光中摘下帽子,除去脸上易过的妆容,对着拓莽王行了个北陆的见面礼。
拓莽王似笑非笑,“章氏兄妹?”
“大王想必早已料到,章氏兄妹是我俩的假身份。小姓邝,邝忆城。这是舍妹,凌若心。”
“哈哈哈,”拓莽王大笑,“邝庄主,果然是你。你们两个胆子不小啊,夜闯本王营帐,是来送命吗?”
邝忆城微微一笑,“大王乃是重情重义之人,舍妹有幸曾在乌辽为大王排忧解难,得大王以礼相赠。难得今日重逢,想要送给大王的,必然也是一字千金的肺腑之言。”
“哦?”拓莽王靠在椅背上,“此话怎讲?”
凌若心摘下兜帽,从怀中掏出当初长乐送来的兽皮符。
“若心见过大王。当时在宫中向大王隐瞒身份,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幸得大王厚爱,赠予此物。今日前来,就是想凭此物,请大王成全一件大事。”
凌若心说着,深深道了一个万福。长昭走上前接过兽皮符,交到拓莽王的手上。
拓莽王攥着兽皮符,警觉问道,“如今正值两军交战之际,你拿着这个来找我,是想让我保你与家人性命,还是?……”
凌若心仰起被烛火映的粉白的小脸,乌黑的眸子紧盯拓莽王的双目,一字一句道,“我要让大王下令,即刻班师回朝。”
“放肆!”长昭大喝一声,佩剑出鞘,直指凌若心。
邝忆城冷脸相对,移了半步挡在凌若心身前。
拓莽王摆摆手,“收起来。”
长昭依言将剑收好,却仍是满身杀气。
“你这小姑娘,胆子真是大的很。”拓莽王看着凌若心,忽然哈哈笑起来,“敢假冒身份在銮枭宫给孤王治病,又敢在大战前夕跑到帐中让孤王退兵。你凭什么?”
邝忆城用目光指指拓莽王手中的兽皮,接下话,“凭大王一诺千金。”
拓莽王眯起眼,“凭这块兽皮?这兽皮可保你荣华富贵,一世无忧。但军中之事,你无权插手。”
“那,”邝忆城的眼神中意味深长,“如果再加上几个大王应当知道的消息呢?”
“什么消息?”
“第一个消息,护送大王过来的宁关军统帅韦乾坤已经被忠于朝廷的手下给杀了。跟他一伙儿的亲信不是死伤就是被抓。宁关军已经肃清叛徒,拔营赶往京都城,不日便可与安远军会合。”
拓莽王听着,脸上不由抽搐了一下。
“第二个消息,西秦十二部的盟主也没闲着,他尽遣精兵强将,由商丑大将军亲自挂帅偷袭北陆,已经攻下白河城。这个消息如果不被有心之人封锁,相信大王也会知道。”
拓莽王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又抽搐起来。
“最后一个消息,”邝忆城看着拓莽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大王身在棋局之中,即将成为他人弃子,真是可悲,可叹!”
“满口胡言!”拓莽王拍案而起,“邝忆城,别以为你们为孤王治过病,孤王就不会杀你们。此乃北陆大营,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飞。”
邝忆城丝毫不见惊慌,整整衣衫,正色道,“大王一如年轻时血气方刚,精明睿智亦应不减当年。我等今日前来,自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绝非儿戏。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请大王明鉴。”
拓莽王站在案几之后,瞪着一双牛眼在邝忆城和凌若心的脸上扫了又扫,不见二人目光中有丝毫慌乱躲闪,便也慢慢冷静下来,重又坐到椅子上,“弃子一话怎讲?”
邝忆城递上长乐给的木盒,“请大王过目。”
长昭走上前,接过木盒交给拓莽王。
拓莽王打开一看,立时脸色大变。
里面一块玉佩,一张小笺。玉佩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鲜花,正是陀陀山特有的雪兰花。
长昭在一旁瞥见,知道那是拓莽王赐给锦妃娘娘的宝物,北陆独此一份。
打开小笺,上面娟秀的小字无比熟悉,“劝谏已成。按原计划行事。待新王回朝。”
不用解释,拓莽王已将其中意思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寒意笼上他的面庞,杀气蒸腾。
“这东西,”拓莽王举起玉佩,“哪儿来的?”
“回大王,”邝忆城道,“是长乐大人交给我的。”
“长乐?”拓莽王和长昭都吃了一惊,“她还活着?她在哪里?”
“她撞破了摩扎殿下和锦妃娘娘的秘密,头差点被砍下,大难不死之后,一直在找证据。现在,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同十二殿下一起。”
“十二?”拓莽王腾的起身,“十二在哪?”
“都在舍下。”
“在你家?”拓莽王虎躯一震,颓然落座,长昭忙上前去扶,被拓莽王摆手制止。
“邝庄主,”拓莽王的声音转瞬似乎苍老了许多,“如今两国交战,你为昆仑,孤王乃北陆统帅。你只凭着这么个盒子和几个消息,孤王就当你是挑拨离间。看在你们曾经救过孤王的份上,你们走吧。孤王既往不咎。”
邝忆城闻言,只是轻声一笑,“大王是想等我们离开之后,再处理家事吧?”他伸手向后,摸到凌若心的小手握在掌中,内心已经有了决定。
拓莽王的言行均在他的意料之中,是以来之前,他便已经想到,有些事终究要开诚布公说个明白,才能对拓莽王有所撼动。而这些事,也到了凌若心应当知晓的时候。
未等拓莽王开口,邝忆城继续道,“大王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可曾想过我与二殿下的关系?当年我被玖陆通缉,原因不必再说,而这些武器最终却被北陆用来攻打昆仑。按理来讲,我应当是二殿下的人,可他却对我痛下杀手,将我打入白河,九死一生。也许二殿下也曾向大王解释过其中缘由,无外乎说尽我的坏话,这些都无所谓。但北陆举几国之力,倾巢而出,长途跋涉一路打到京都城,更有宁关军暗中护送。大王难道不觉得过于顺利了吗?”
拓莽王微微摇头,“这不足为奇,你应该也猜的到,昆仑的朝廷中有我们的人。”
“没错。不过这个人,不是韦乾坤,也不是朝中的哪个将军宰相,”邝忆城紧盯拓莽王双目,“而是昆仑的六王爷,齐少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