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争执
那一晚，穆飞虎辗转反侧，一直在回味白日里自己说过的话，有没有吓到凌若心，有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表达清楚。
那一晚，凌若心不语不睡，睁着双眸躺在床上，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什么，也没有人想到，自那晚开始，落步山庄便再也没有了安宁的晚上。
邝忆城从通幽园出来，刚进戏雨楼的园子，便看到了立在树影下，面色黑的可怖的伊玖。
邝忆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有什么话进来说。”
然而下一刻，伊玖鹰爪如钩，直奔邝忆城肩膀。
邝忆城肩膀一低轻巧避过，出手如闪电抓住伊玖伸来的手腕，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愠气，“你疯了吗？”
伊玖不答话，另一只手重拳打出，直奔邝忆城面门。
邝忆城急忙后退，翻身躲过，后面伊玖的拳脚却接二连三袭过来，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邝忆城也不反击，连拆带躲，转眼过了十几招。
只是，虽然邝忆城的功夫深不可测，伊玖却也并不比他差太多，二人乒乒乓乓地又过了十几招之后，一直不反攻的邝忆城也招架的略显吃力了。
“老三，够了！”邝忆城躲过伊玖的又一拳，纵身跳出一丈远，语气里已有愠怒。
伊玖收了拳，胸膛起伏不定，双目中星星点点，满是不甘和压抑，像一匹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野狼。他一步步走到邝忆城的面前，咬牙切齿，“你要心儿嫁给那个姓穆的？”
邝忆城对视他的双眼，“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放屁。”伊玖脱口而出，然后就看到邝忆城眼中杀气一闪。
虽不常见，但邝忆城眼中那种冰冷嗜杀的狠戾，永远让伊玖本能的畏惧。他扭过头去喘大气，虽然仍忿忿不平，却也冷静了些许。
戏雨楼的下人不少，心眼子都奇多，而且一个比一个有眼力价儿。从伊玖黑着脸踏进园子那一刻开始，下人们就像冬日里的蚊虫，全都躲的远远的，一个也找不见。
邝忆城用心留意了四周，确定绝无第三人，这才缓缓开口，“老三，我知道你对心儿的感情。但这件事上，你不能意气用事，失去理智。”
伊玖梗着脖子，轻声“哼”。
“还是那句话，若是事成，你我功成身退，自然给心儿找个最好的归宿。若是事不成，落步山庄满门抄斩，只有穆飞虎的娘，能保住心儿。”
伊玖攥着拳头紧咬牙关，话从牙缝中挤出，“如何会不成，我们用心准备了这么多年，那些兵器，马上都制作好了，我们必然一击即中。”
“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邝忆城长叹一口气，“何况你我要做的，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何谓大逆不道？”伊玖不悦，“我们是替天行道，是替心儿的娘亲报仇！那人夺人所爱，残害同门，颠倒黑白，只手遮天，如此行不正坐不端之人，我们反他有什么错？早日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为所犯罪行付出代价，才是造福天下苍生！”
“话是这样说，可是，你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吗？”
“……”
“便是只有九成九的把握，我也要为最后一点不可能，给若心铺好最后的退路。”
“……”
“穆飞虎的娘和心儿她娘是至交的好友，一旦事不成，只要将心儿的身世告诉她，她无论如何都会保下心儿的性命。”
邝忆城字字珠玑，在伊玖听来却宛如利刃一刀一刀割在心头。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即便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但他也绝不接受。
思量半天，他终于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如今距离起事尚有两个多月，为何，为何现在就要将心儿推出去？她现在心中不一定有那个姓穆的，可是如果这两个月真的生出感情，到时姓穆的再被我们杀了，她岂不是要恨我们？”
月亮不知何时藏进变厚的云层里，邪风刮起，吹的园子里的灯笼摇摇晃晃，带着烛光摆动，映的邝忆城毫无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宁可她恨我。”
邝忆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个点燃的火折子，被随意地丢进了伊玖心中塞满的火药里。
“可是我不要！”几乎是咆哮的，伊玖双目赤红，眼中似有水汽氤氲，“我对心儿的感情，你不懂……”
“她是你我小妹……”
“她是义父的女儿！你拿她当小妹，可我没有。”伊玖强压住心头的愤懑，尽力拿出平静的语气，“我自小与她青梅竹马，最疼她爱她，一直以来，我的心里就只有她。我总想着，事成之后，我就跟她求亲。大哥，我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事败该当如何，可是，可是倘若真的事败，就算她能留下性命嫁入穆家，以她的性子，她会快乐吗？大哥，老三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你，别把心儿推给那个姓穆的！”
邪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掀起相视而立两人的衣摆。树叶哗哗作响，灯笼疯狂扭摆，终于，一个灯笼被风撕扯下来砸在地上，顿时灭了烛火。
邝忆城立在原地，心中一片苍凉，甚至很是嫉妒伊玖的勇气，嫉妒他说的明目张胆，爱的轰轰烈烈。
可是，他不想让凌若心嫁给伊玖。
也许他说服不了伊玖，但伊玖也说服不了他。
“你不能娶她的。”邝忆城的眼神飘向旁边，那里有风卷着叶子在打旋儿，“就算今天不是穆飞虎，明日也会是旁人，但不是你。”
“为什么？”伊玖后退一步，如发怒的雄狮低吼。
邝忆城答不出。他任由伊玖对自己怒目而视，良久，才幽幽道，“义父只让你我照顾她，没说可以娶她。”
冷笑从伊玖的喉咙中挤出来，仿佛一声召唤，刺激那些噬血肉的小虫疯长，疼的彻骨。
“好。”伊玖怒极而笑，“今日我就去杀了穆飞虎，明日再有旁人，我就来一个杀一个，看谁敢带走我的心儿！”
伊玖转身便走，邝忆城连忙出手阻拦。
伊玖双拳如铁锤，带着风声呼啸袭来，邝忆城侧身闪过，拳风擦着面颊，带出一阵疼痛。
一见逼退邝忆城，伊玖也不再迫近，继续大步流星往外走。
邝忆城无奈，只得继续去追，眨眼两人便又打在一起。
“你冷静些！”邝忆城时守时攻，只想停住伊玖的脚步。伊玖却像一只失去理智的困兽，一招一式皆使出全力，丝毫不肯手下留情。
很快，二人高下立判。
只肯使出三分气力的邝忆城在硬生生挨了伊玖几拳之后，心中的怨气终于化为燎原的星星之火，燃烧起来。
他提起一口气接了伊玖两招，瞅准个机会拳腿闪电般攻进伊玖的破绽，逼的伊玖连连后退。
伊玖怒极，调整气息硬接下邝忆城一招，卯足全力一拳向邝忆城胸前冲去。
然而，他的拳还没打直，便定格在了半空。
邝忆城正过身子，手中软剑晃着寒光，搭在伊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