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入城
月朗星稀。一处密林中，邝忆城和天狼相向而立。
明明是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面庞，却是一个清澈平静，一个沧桑感慨。
“哥哥……”邝忆城开口，这一声呼唤，他等了太久才喊出来。
然而天狼并没有动容，甚至带着一丝不解，但他还是点头道，“师父说，我俩是兄弟。”
邝忆城压下澎湃的心潮，“师父，他在哪里？”
“师父在北陆的大军中，”天狼想了想，“和鲁老二一起。”
“他们为何在北陆军中？”
“你和若心进北陆以后，我们一直在呼伦城等待。后来，鲁老二送来消息，说你们会去白河城，我和师父赶过去，却只找到被穆飞虎押着的鲁老二，我救了他。他跟师父说了很多话，师父就决定留在北陆做一些事情。再后来，师父听说你掉进白河，还大病了一场。没多久，北陆出兵攻打昆仑，师父便决定潜伏到他们军中，伺机行事。直到前一段时间，我们收到三少爷的消息，说你还活着，要进婆罗山，师父便让我来找你，保护你。”
邝忆城百感交集，“想来，义父在北陆的军中，做了不少事。”
天狼挠挠头，“我们破坏了几台连弩，在粮草上做过手脚。师父本想去偷地狱塔上的金刚石，还有杀了那两个怪怪的老头，可还没找到好机会下手。”
“北陆的大军，就快打到京都城了吧？”
“他们本来可以直接去打京都城，可是绕路打了长武和汉中。汉中没打下来，长武差一点就破城了，可他们却收兵又往京都城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邝忆城皱着眉头，“看来我们更要一刻不停，日夜兼程赶回京都城了。你没有马，可跟的上？不如你来车里跟我们一起吧？”
天狼摇头，“师父不让我露面。我又顺了一匹好马，跟的上。”
邝忆城没有坚持，走上前拍拍天狼的肩膀，“我们兄弟双剑合璧，一定战无不胜！”
或许是对静爷的陷阱过于有信心，一行人一路向北又走了几日，却没有再遭遇任何袭击。只是，越接近京都城，越能够感受到战事的紧张和百姓的困苦。
一些曾经遭受北陆军队侵袭的城镇残破不堪，烟尘四起。路边不时能见到无人认领的尸身，更有人衣不蔽体，苟延残喘，等着最终的离去。
强烈的悲痛和巨大的压抑令人窒息。四人一路无语，只能不住催促马儿向前，更早一刻回到京都城。
临近京都城，几人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大批大批的流民在成群结队地往外逃，带来一个揪心的消息：北陆的大军已将京都城团团围住，京都城各处城门紧闭，士兵严阵以待，已无一人可入城，亦无一人可出城。
邝忆城看向穆飞虎，“穆大人，京都城是你的地盘，咱们怎么穿过北陆的军队，把东西送进城里去，就看你的了。”
穆飞虎眺望若隐若现的城墙，苦笑道，“我去查探一番，几位请在此等候。”
北陆的军队驻扎在京都城的各个城门前，浩浩荡荡，规模宏大。城门紧闭，门外的守军列阵相向，城墙上的士兵举着箭弩蓄势待发。然而北陆似乎并不想进攻，他们不紧不慢地搭起营帐驻扎开来，先让城中之人好好体味一番被困住的滋味。两军对峙着，只待一方先沉不住气。
穆飞虎思量半晌，决定还是先碰碰运气，去找找平津府安扎在外城郭的暗探。
他跟着外逃的流民走了二里多路，终于看到一个凉亭，里面一个头戴毡帽的贩子守着两个垫了棉布的竹筐，蹲在地上抄起手，有气无力的絮叨着，“热茶热馍，便宜拿了。”
竹筐上挂着一个造型别致的草环，看起来已经历过不少风雨。
穆飞虎走上前，“可有牟甲的雨后新茶。”
小贩抬起头，看到是穆飞虎，眉峰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却仍是一副不耐烦模样地冲身后大喊道，“给客官取牟甲的雨后新茶来！”
话音甫一落，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年轻人猛地转过身，冲着穆飞虎喜笑颜开地跑过来，“要牟甲的新茶？请随我来。”
穆飞虎跟着他，七拐八拐上了一辆马车。
重阳关好车门，反身一把抱住穆飞虎，“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穆飞虎拍拍他，“你为何在这里？我娘她可好？”
重阳吸吸鼻涕，“夫人都挺好的。前几日北陆的士兵开始围城，夫人担心京都城一旦被封，我们出不去，你也进不来，特意让我先出城来迎你。”
穆飞虎喜道，“我娘有办法让我入城？”
“有！”重阳骄傲点头，“有密道，我带你走。”
重阳看着邝忆城和凌若心，为难地挠头，凑近穆飞虎道，“少爷，密道只能公主和您进。”
重阳的声音虽然不大，邝忆城却听了满耳。这密道必然是凤凰城的最高机密，何况他也不屑于知道。
他将自己和凌若心的陶罐塞给穆飞虎，“这一路真是不知差点死了多少回，如今北陆大兵压境，没准儿又是九死一生。我与舍妹就不奉陪了，大人与公主多保重。”
邝忆城说完，拉起凌若心就走。永宁忙拦下，“兵荒马乱的，你们要去哪里？等我见到父王……”
“公主有心了。”邝忆城打断她，“草民戴罪之身，承蒙公主不弃，已是莫大的恩泽。天下之大，总有我俩容身之处。公主，穆大人，请保重，我们有缘再会。”
话既至此，永宁也没再挽留，只得看着邝忆城踱着四方步离开。他身后的凌若心回过头摆摆手，蹦蹦跳跳的跟上，越走越远。
密道之中，迎接永宁和穆飞虎的是承君府尹崔沐阳。几年未见，这位忠心耿耿的官员已是双鬓斑白，满面沧桑。
穆飞虎将陶罐交给来人，急切问道，“崔大人，混元天枢做的如何了？”
崔沐阳面有难色，微微摇头，“这天枢用料考究，工艺复杂，其中诸多机关精巧，不能有丝毫偏差。我搜罗了一批能工巧匠躲在暗处日夜赶工，但因为不能大张旗鼓，始终人手不足，进度缓慢。”
“还需多少时日？”
“按照圣上的旨意，一共做了四部天枢，工程齐头并进，快则三五日，慢怕是要七到十日。”
“好在北陆暂时按兵不动。”穆飞虎深深一揖，“崔大人，罐子里装的是炙火流晶，如今材料齐全，还望大人再督促工匠，趁着这个时机尽快完成天枢，击退敌军！”
齐少渊披头散发，将面前案几上的书卷一股脑扫到地上，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
涂令能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苦凉一族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本王就不该留下他们几个，就该借老五的手把他们全部荡平！”
涂令能爬过来，“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那些做天枢的工匠里，有没有你的人？”
涂令能难堪的摇摇头，齐少渊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让摩扎打进来啊！他以为这里能像呼伦城一样，被他围上个把月，就消耗殆尽，任他鱼肉？这是京都城！别说一个月，三个月以后，他的士兵粮草用尽，京都城也不会伤到一根头发。等到那几部天枢做好，他就等死吧！现在就去告诉他，下令攻城！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