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凶手是谁
舞凤宫,御书房,凤采阁。
文康王齐少渲坐在雕龙的书案后,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几十个奏折堆成高高低低的几堆,放在书案一角。
在这样一张满布书香之气的书案上,却有两只鎏金的七彩瓷碟摆在文康王的面前,一只碟子里装着香气浓郁的带壳花生,另一只碟子里,则是一堆剥下来的花生皮。
孟典和崔沐阳一左一右站在下首,默默等待着一直在剥花生的文康王开口,全都大气不敢出。
文康王不急不慌地将碟子里的花生一一剥开,吃了个干净,然后抬起手,立时便有宫女上前递上擦手的棉帕,又有宫女撤下两个瓷碟,端上一碗茶水。
饮了几口茶,文康王将茶杯放到一边,站在他身后的老太监赵怀礼上前将茶杯撤下,递给退到一旁的宫女。
“说来奇怪,”文康王将目光转到站在书案对面的两名臣子身上,自嘲地笑了笑,“宫中饕餮美味无数,朕却唯独对这煮花生情有独钟,特别是一入了夏,隔个三两日,就总要吃一些。而且一定要亲手来剥,吃的才更有味道。”
孟典一张红黑的方脸,足有寸长的络腮胡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两只鼠目般的三角眼。他转转眼珠,还没想出来怎么回文康王的话,便听一旁崔沐阳道,“花生虽小,但香可舒脾,辛可润肺,诚佳品也。而且花生易于种植,产量颇大,乃我朝百姓喜爱的佳肴。就连微臣,夏日里也常常会煮些花生吃。”
崔沐阳的话,让文康王哈哈大笑起来,另一边的孟典却偷偷撇了撇嘴,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想,他却听到文康王问他,“孟爱卿,你可同意崔大人的话啊?”
孟典忙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圣上,崔大人说的对,微臣也甚是爱吃花生,煮的炸的都爱吃!”
文康王更大声的笑起来,却在笑声过后,幽幽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那个杀了韩宗仁儿子的凶手,爱不爱吃花生。”
文康王话音未落,孟典和崔沐阳的额头上都已经滋出了冷汗,齐齐俯身拱手,“请圣上恕罪。“
“两位爱卿平身。”文康王摆摆手,“韩宗仁的儿子死有余辜,这个朕不在意。但杀他的这个人是个高手,你们一个承君府,一个暗枭营,一个明查,一个暗访,这么多天都没能把这个人找出来。这样一个高手就藏在京都城里,我们却不了解他分毫。唉,这让朕寝食难安啊。”
孟典和崔沐阳哪里敢平身,都将头埋得更低,“臣等办事不利,请圣上万万保重龙体。”
“都起身吧。”文康王冲着孟典,“韩子俊的尸身查验过了?”
“暗地里查过了。韩子俊的右手被砍断,全身大大小小足有八十三处伤口,致命伤在左胸,被一剑刺穿心脏,当场毙命。”
“八十多处伤口,一剑刺穿,这是一场虐杀啊。”文康王又看向崔沐阳,“崔爱卿,你怎么看?”
崔沐阳忙回道,“微臣认为,凶手是专门针对韩子俊前来寻仇,而且与他仇恨颇深。”
文康王皱着眉,“这韩子俊,能有什么仇人?”
“据微臣所知,韩子俊在京都城作恶多端,但欺压的都是普通百姓,对权贵之人,他还是非常体面的。如果说是一般百姓寻仇,怕是请不起武功如此高深的刺客。”
“是请的刺客?”文康王追问。
崔沐阳有些赧然,“又不太像,倘若是拿钱行事的刺客,直接一剑杀了韩子俊即可,除非雇主有特别的要求。而且,微臣曾查过,江湖上武功最高的几名刺客,近日都不曾踏足京都府。”
文康王沉吟片刻,又转向孟典,“孟爱卿,你觉得呢?”
孟典等了半天,终于轮到自己,赶忙回道,“依微臣之见,凶手恐怕不是专门针对韩子俊寻仇。”
“此话怎讲?”
“凶手进了韩子俊的别院,先是把他的手下杀了个干净,而且每人都是一剑封喉,没有一人有反抗的机会。微臣觉得,凶手是针对整个韩府。”
文康王的眉头再度皱起来,“朕不关心他是跟韩子俊有仇,还是跟整个韩府有仇。朕只关心他的身份,他打哪儿来,又去了哪儿,此时是否还在京都城。孟典,韩子俊身上伤口如此之多,可看的出来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招式所伤?”
孟典被点了名,原本黑红的脸几乎变成了酱紫色,“回圣上,微臣仔细查验过,凶手的武功十分独特,不属于江湖上任何门派。”
“不是杀手,也不是江湖中人。那你说,他到底是谁!”文康王的龙颜染上愠色,凤采阁中的众人只恨自己不能停了喘气,都深深低垂着头,孟典更是觉得背上衣衫已被冷汗渗透。
只有赵怀礼站在文康王身后,气定神闲的给文康王扇着扇子。
文康王瞪着孟典瞪了半天,气似乎消了消,“孟爱卿,朕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倘若三个月内还查不到此人的身份,那暗枭营,就散了吧。”
孟典心中叫苦连天,却赶忙应道,“臣一定不辱使命,尽快将此人找到,请圣上放心。”
文康王无奈地摇头,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崔沐阳却开口道,“启禀圣上,微臣倒是觉得,还有一条线索,可以查一查。”
文康王看向崔沐阳,“你说。”
“此事乃是穆荃穆大将军之子穆飞虎到京都府衙门报的案。他说他正巧经过韩子俊的别院,听到里面有异动,才翻墙进去查看,又正巧看到凶手离开。微臣认为,第一,此事有太多凑巧;第二,韩子俊在内院被杀,外墙那里很难听到动静;第三,穆飞虎原是京都府的捕快,凶案就在眼前发生,他却看着凶手逃跑而不去追,实有蹊跷。”
“穆飞虎。”文康王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却闪出永宁古灵精怪的笑脸,“他毕竟是穆荃之子,难道会和凶手沆瀣一气?”
崔沐阳立时听出了文康王语气中的不快,“穆公子乃将门之后,心系社稷,刚正不阿。微臣只是担心,他有一些案发的细节未曾注意到。”
“他一个捕快,连这些细节都注意不到,就待在北仓不用回京都城了。”文康王哼了一声,挥挥手,“罢了,夜已深了,两位爱卿早些回去休息吧。一日弄不清此人身份,朕一日无法安睡,所以,还要依靠两位爱卿再多上上心,早日把他找出来。”
孟典和崔沐阳诚惶诚恐,“臣等一定竭尽全力,早日找出真凶,不负圣上所托!”
二人退出凤采阁,孟典连招呼都懒地打,就想快步离开。
崔沐阳在他身后喊住他,“孟大人,承君府这里如果查到什么线索,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送过去,暗枭营是孟大人多年的心血,可不能散了。”
孟典回过头来,哼了一声,“崔大人放心,这么多年,我暗枭营也不是吃素的,不出三个月,我一定给圣上一个交代。所以,吞了暗枭营这种美梦,崔大人就不必做了。”
崔沐阳面色丝毫不变,“孟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你我同为圣上办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相互配合,彼此照应。我视孟大人为同袍兄弟,又怎会打暗枭营的主意。”
孟典完全不吃崔沐阳这一套,“我暗枭营虽然有个暗字,但我孟典明人不做暗事,为圣上办事也是尽心尽力,做的不好就任凭圣上处置,不劳崔大人费心。告辞了!”
孟典说完,便转过身去,大步流星。
崔沐阳站在原地眯起双眼,“穆飞虎……一个堂堂的捕快,将门之后,他要维护的是谁,隐藏的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