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温柔乡
温柔乡随时可以去，但要去温柔乡看涟漪姑娘跳舞，却没那么容易。
穆飞虎挠了挠头。他被御守营校尉马川拉着去过两次温柔乡，但别说看涟漪跳舞了，他连涟漪裙角的影子都没见过。据马川自己说，他曾经在涟漪姑娘的香闺里流连整晚。这件事是马校尉的骄傲之一，酒后总喜欢拿出来说一说，虽然其实并没有其他人作证，但说的多了，就好像成了真的一样。
“涟漪姑娘献舞是要看她心情的，”穆飞虎想了半天用词，缓缓道，“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若是赶上她不想跳，也毫无办法。”
“穆兄可曾欣赏过涟漪姑娘的舞蹈？”邝忆城仿佛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伊玖，扭头对穆飞虎道。
伊玖心领神会，拉过凌若心，伏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穆飞虎注意到听着伊玖耳语的凌若心眼睛里闪出欣喜的光，一时猜不透原因，只得先应付邝忆城，“在下怕是和涟漪姑娘没有缘分，连她的人都没见过，更何况是她艳压整个京都城各坊花魁的曼妙舞姿。”
见伊玖已经成功转移了凌若心的注意力，邝忆城扭头对穆飞虎道，“我们也可以去碰碰运气，万一涟漪姑娘这几天心情好呢？不就与你我有缘了？”
穆飞虎一愣，邝忆城却大咧咧地伸了一个懒腰，“一早就被人吵醒，嚷嚷着要出来，现在竟然有些乏了。”他看了一眼还在和伊玖聊的很欢乐的凌若心，用脚去踹了踹她的腿，“你起那么早，困不困？”
说到喜悦之处的凌若心被邝忆城打断，一扭头瞪向他，却正看到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果然是会传染的。
本来还一肚子气的凌四小姐，很没出息地跟着邝忆城也打了个哈欠。
酒足饭饱后的困倦感瞬时侵袭了大脑，凌若心揉揉眼睛，“真的有点儿困了。”
“我们先回别院休息，晚上带你出来看京都城的夜景，好不好？“邝忆城笑得云淡风轻，穆飞虎却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凌若心点点头，伊玖已经起身叫了小二去结账。穆飞虎也起身，说好听是百折不挠，说难听就是死皮赖脸地约了晚上再来找三人夜游京都城。
这边，邝忆城和伊玖带着凌若心回了别院。那边，穆飞虎略作思量，直奔御守营而去。想知道温柔乡里的故事，还是得找马川校尉。
午后的温柔乡，还没有开门迎客。
坐落在昆玉河畔的温柔乡，白日里就像一个静心而坐的少女，妆容精致，典雅隽秀。还未近前，就能闻到少女身上带着胭脂甜味的醉人体香。夏日的风将阁楼上一个个窗户的纱幔吹起，各色轻纱鼓动，仿佛姑娘们扭动着杨柳般纤细柔软的腰肢，献出轻盈飘逸的舞姿。
涟漪坐在窗边，手上拿着一个六角的红色胭脂盒子，看着窗外出神。
小丫鬟苹儿递了一杯茶，涟漪把胭脂盒子放到一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苹儿看了一眼胭脂盒子，笑道，“姑娘是喜欢这盒胭脂，还是喜欢送这胭脂的人？”
涟漪嗔怪地把茶杯塞回苹儿手中，“只是两盒胭脂而已，就能抓住姑娘我的心？我每晚收到无数的各式赠礼，若是每收一次就交出去一次心，那我岂不是喜欢过半个京都城的官人公子？”
苹儿的嘴伶俐的很，不依不饶，“可是姑娘收了那么多礼，都转手就分给了楼里其他的姑娘们，没见着哪一个能让姑娘从回来就拿了这半天，看着外面一直出神。莫不是真的在瞧着那位邝公子什么时候来？”
“你说，”涟漪也不恼，又去看窗外，“他会带着那个丫头一起来吗？”
“丫头？”苹儿一头雾水，“哪个丫头？”
“那个今天和他在一起的，站在他旁边的小丫头。”涟漪嘴角带出微微的弧度，说的很随意。
“站在他旁边的？”苹儿想了想，“不是个小公子吗？姑娘你说那是个女孩子？”
涟漪扭过头看着苹儿，“你知道吗？男人和女人看我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个伊玖不敢看我，但邝忆城敢，至于那个女孩子，她会一直看着我，只是单纯觉得我好看而已。”
“邝忆城？就是那个邝公子吗？姑娘认识邝公子？”苹儿好奇地瞪大眼睛。
涟漪云淡风轻地扭头向窗外，轻轻地说道，“落步山庄的伊玖少爷，我还是有所耳闻的，和他在一起，又姓邝的，除了落步山庄的庄主邝忆城，还能有谁呢？”
“落步山庄？”苹儿依然没抓住头绪，却见涟漪目光落向远方不再言语，便识趣地拿着茶杯退了下去。
还没走到房门口，苹儿忽然听到涟漪冲自己道，“去跟妈妈说，这几日我不见客了。”
苹儿回身，好奇道，“怎么？姑娘不想见邝公子？”
涟漪不由轻笑一声，“还有几日就是漓贵妃的生辰了，我要带着簇锦堂的那群丫头进宫献舞，这几日得盯着她们苦练，哪儿还有力气去迎合那些臭男人！”
苹儿恍然大悟，道了一声“好”，扭身刚要离去，又听到涟漪在身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如果邝公子来了，另当别论。”
苹儿笑着点头，出去关上了房门。涟漪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胭脂盒上，呢喃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的到，“邝忆城，你根本不曾记住过我吧。”
畅晖苑，凌若心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
她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提好，蹦跳着冲出门去。
院子里，邝忆城和伊玖品着茶乘凉，凌若心杀过来，只听到伊玖最后说了一句：“需要引开崔晓雷。”
“什么雷？要干什么？”凌若心一边问，一边拿起不知是谁的茶杯，把里面的茶一口喝干。
邝忆城瞪大了眼睛，“我的茶杯……我们在说你就要被天打雷劈了！”
凌若心把茶杯“铛”的一声放在石桌上，白瓷与青石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带着回响。
“我饿了，我们去哪儿吃饭？不是要去看夜晚的京都城吗？”凌若心抬手抹去嘴边的茶水，看看伊玖，又看看忆城。
“小妹啊，”邝忆城心疼地拿起茶杯看了看，抬头对凌若心道，“你这男装没白穿啊，真是越来越像个汉子了！”
伊玖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食量确实越来越像汉子了，每顿吃的比我多，饿的比我早。”
“三哥。”凌若心坐在伊玖旁边，挎着伊玖的胳膊撒娇，“中午在清风楼，你跟我说早就跟温柔乡定好了，去看涟漪跳舞，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伊玖答得飞快，脸都不带红的。
“啊？！”凌若心猛地站了起来，“你从来都不会骗我的。”
伊玖看着嘴巴大张的凌若心，宠溺地笑着拉她坐下，“既然答应了你去温柔乡，就一定会带你去的。我已经安排了阿夕偷偷去见涟漪。你知道的，京都城里那么多人排着队，挤破脑袋想一亲涟漪姑娘芳泽，咱们初来乍到的，若是明目张胆地插了队去吃涟漪的酒，该被多少人记恨上？”
凌若心想了想，温顺问道，“那我们哪天可以去？”
伊玖的目光掠过兀自饮茶的邝忆城，道，“那要看涟漪姑娘的时间。所以，阿夕去找涟漪这件事，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穆飞虎也不行，记住了？”
凌若心看着伊玖，笑得冰雪聪明，“阿夕是谁啊？我不认识啊，怎么跟小捕快说？一定就是这么巧，我们去温柔乡那天，正好赶上涟漪姑娘心情好，出来献舞。”
伊玖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称赞，邝忆城已经一只手大力拍在凌若心的肩上，“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