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吉日
戏雨楼。
邝忆城坐在长几之后，冷漠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一张小笺上久久不肯离开，笺上一行娟秀的蝇头小字，“暗枭营大批精兵集结北仓。”
“难道，暗枭营查到了武器所在？”鲁清扬站在一旁，“到底我们是哪里出了纰漏。”
邝忆城回过神来，将小笺放于烛火之上，小笺很快化为飞屑。
“纸里包不住火，他们迟早能查到。”邝忆城修长的手指在长几上轻敲，“只是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邝忆城默默思量，手指不停，一下一下。
鲁清扬虽是焦急，但不打断，心中也在想着对策。
“武器，做好了几成？”邝忆城的手指停下来，抬头问鲁清扬。
“连弩尚余五台，地狱塔已有了九成威力。”
“找人给涂令能传话。王爷那只老狐狸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暗枭营的动作，让他们想办法，把兵器运走吧。”
“此时运走？”鲁清扬大吃一惊，“如今北仓到处都是暗枭营的人，如何在他们眼皮底下将这么多兵器运出去？”
“所以要找涂令能，他们总会有办法。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时机，最好是能把暗枭营的笨蛋们全部引走。”
“如何创造时机？”鲁清扬想了想，“在北仓搞点事情出来？还是在京都城放一把火？”
邝忆城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暗枭营的目标是我们，你把凤凰城烧了都没用。”
鲁清扬嘿嘿一笑，“烧凤凰城，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点用的。”
“别胡闹。”邝忆城摆摆手，“让我想想，最好是这几天，越快越好。”
邝忆城话未说完，忽听屋外脚步声响，似是红月前来。二人眼神交汇，鲁清扬一个箭步冲到屏风之后，藏起身形。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住，随即敲门声起。
“邝大哥？”果然是红月的声音。
邝忆城站起身，“请进。”
红月推门而入，面上带着笑容。
“何事如此欢喜？”邝忆城好奇问道。
“你不是让我为若心选个黄道吉日成亲？”红月走上前来，“我看了很久，半年中，最好的日子就是三日之后，最宜嫁娶，百无禁忌。”
“三日之后？”邝忆城有一刹那的慌乱，红月视而不见。
“时间上是仓促了些。”红月掰着指头算，“但是，好在山庄里人手多，又是夏日，县里商铺都有足够的存货，所有的采买准备，只要赶一赶，都不成问题。明日一早，我就去请媒。至于喜服，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娘早就给若心做好了，这几天依着她的身形改改就是了。”
邝忆城眼神飘忽，未置可否。
红月继续道，“听暮春苑的下人说，三少爷这两日胃口大开，精神也好了许多。我是想，早日让他们成亲，一来可以冲冲喜，二来，三少爷身边有了若心照顾，一定能康复的更快。”
红月说着，见邝忆城还是不肯搭话，只得唤他，“邝大哥，你是不是恼我，自作主张。”
“哪里。”邝忆城揉揉脸，忙回道，“我只是在想，这三日的大小事务怕是都要劳你费心了，山庄所有人手，你尽管安排就是。”
红月听了，顿时喜笑颜开，“你放心，我一定张罗的好好的。若心是我的好妹妹，她要成亲，我怎么会不尽心尽力为她安排呢。落步山庄也算北仓的名望之家，我们的少爷小姐成亲，一定要风风光光！到时，我想在山庄大摆筵席，北仓的百姓们愿意来的，都欢迎来见礼，让整个北仓县都跟着我们喜庆喜庆。”
邝忆城心中一动，眼光发亮，“如此甚好！有道理，我落步山庄办喜事，怎么能静悄悄的。整个北仓县一直看着我们呢，要让大家同喜同乐，比过年还热闹！”
红月欣喜点头应着，邝忆城拉起她的手，“还是你想的周到，但不要太辛苦。山庄胜在人多，各种事务让曹管家督着他们干，银两方面更别省着。山庄很多年没喜事了，这一次，我们要红红火火，给他俩成亲。”
红月低头看着邝忆城的手将自己的手包裹其中，面上红霞飞起，忙将手抽出来，“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红月说完，扭头便跑，邝忆城微笑着将她送出房门，关门转身回来，却已经是满面冰霜。
鲁清扬从屏风后跨步出来，“你真的决定让若心嫁给老三？还这么快成亲？”
邝忆城将头扭向一边，“迟早都是要成亲的，越早拜堂，老三康复的越快。”
鲁清扬搓着手，“可我总觉得，心儿她对老三，不是……”
“大喜之日，就是武器运走之时。”邝忆城打断他，面色变得严肃而阴沉，“到那天，整个北仓县，甚至凤凰城的目光，都会聚集在落步山庄，你带着冰大冰二与涂令能汇合，助他将兵器全部运走。”
“你想借他二人大婚，运走武器？”
“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我们，于暗枭营都是。暗枭营集结了这么多人在北仓，必定等不了多久就会动手，与其等他们找机会，不如给他们创造机会。我们敞开门户大办喜事，将他们引过来，你趁机清空山洞，让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倒也是个法子。只是，大婚当天，必然会有很多百姓前来，暗枭营向来都是暗中行动，他们真的会动手？”
“我倒真的希望他们忌惮着不敢动手，”邝忆城揉揉脸，“我的目的只是将他们吸引过来，方便你行动。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找不到武器，自己识趣退兵。”
鲁清扬哼了一声，“退兵？这是暗枭营能做的事？”
邝忆城叹道，“想来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别说找不到武器，纵然什么证据也没有，以暗枭营的作风，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你是说，”鲁清扬紧皱眉头，“和暗枭营的正面较量已经是势在必行？他们就是要出手抓我们？”
“抓我？”邝忆城一摆衣袖，“就凭那些饭桶？整个暗枭营来了我都不怕。我是在想，暗枭营恐怕只是凤凰城丢出来的一个引子，一旦我们和暗枭营有了冲突，凤凰城里那人，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派兵，大举压上。”
“这……”鲁清扬也想到了这一层，沉默着摇摇头。
一时间，屋内悄然无声，唯余一缕檀香扶摇直上。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邝忆城终于下了决心，挺直身子，整理衣襟，上前一步端坐在桌边，朗声道，“我们迟早要和凤凰城正面相对，虽说早了些时日，也不必如此愁眉苦脸。”
“你的意思是？……”鲁清扬坐到邝忆城对面，心中大动。
“我和老三早已设想过这种情况。如今看来，恐怕只有破釜沉舟这一步棋了。我们开门放暗枭营进来，就难免一场恶战。输了，便被缉拿投入天牢，受尽折磨，日后满门抄斩。赢了，就变成通缉要犯，只有浪迹天涯，择日东山再起。我们只能赢，不能输，所以这退路，我们必须走好。”
鲁清扬坐直身子，“大哥，你尽管吩咐，我听你的，一定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