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谜团
邝忆城冷峻的目光扫过地上还在不断振动的箭羽,顺着箭来的方向望去,在青云寨正堂的屋顶上,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刚刚将一把弓慢慢放下。
邝忆城觉得有趣,提气跃起,借了几个支点不断向上,最后稳稳地落在屋顶的另一边。
屋顶两侧飞檐向上翘起,如轻盈的飞鸟活泼展翅,肃穆中透着壮观的气势。今天没有太阳,厚厚的云层填充出灰色的天空。风乍起,吹动站立于两侧飞檐的二人发丝随衣角飞舞,平添一种冰冷的韵味。
灰衣男子一脸稚嫩,却是如霜的面色,见邝忆城跃上屋顶与自己遥遥相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右手一扬,厚重的弓画了一个大圈,狠狠地砸在屋顶的砖瓦上,发出一声巨响,跳了几跳,又不甘地随着地心引力一直向下,滑过屋顶,砸到地面上。
男子解下腰间佩剑,慢慢将剑抽出,剑锋直指向邝忆城,“又见面了。”
邝忆城心中疑惑,脑中飞快旋转何时见过此人,却始终不露声色,“你是我哪个手下败将?我对你没有印象。”
男子冷哼一声,“两年前我们在北陆,可是打了个平手的,哪有手下败将一说?想赢我东方无我,做梦!”
邝忆城不语。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北仓县,两年前在北陆的,必然不是他。
“上次打的不过瘾,今天再来打过,如何?”东方无我缓缓将剑移到面前,就要起势刺出去。
邝忆城却抱拳行了个大礼,“在下北仓县落步山庄庄主邝忆城,今日是随青云县蔡捕头来清剿青云寨。邝某从未去过北陆,想是阁下认了错人。这位英雄,如果你跟青云寨没有关系,还请早早离开别被误伤,若是跟青云寨有关系,你看,青云寨大势已去,李大奎都已经脚底抹油溜了,你也别跟衙门继续对抗了。”
东方无我撇了撇嘴,将宝剑收回剑鞘,“我没有兴趣给李大奎卖命。我只是,谁给的起我要的银子,我就给谁干活。你是落步山庄的庄主?就是那个让李大奎恨得牙痒痒的邝忆城?是你让人杀了李大鹏,救了那个小姑娘?”
“不是在下。”邝忆城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情绪,“被李大奎抓来的是在下唯一的也是最疼爱的小妹,小妹在这里吃了亏,当大哥的岂有不杀回来的道理?只是没想到李大奎溜得这么快,留下一堆虾兵蟹将。对了,他为何不带你走?”
东方无我抱着肩,伸出没有拿剑的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傲娇摆头道,“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李大奎管不了我。我留下来,只是好奇那个老道留在青云寨里的这些陷阱暗箭,能起多大作用。”
“那现在,兄台有何计划?准备去准随李大奎吗?”邝忆城忍不住揉了揉脸,话里带着嘲笑。
东方无我的拇指和食指抚过没有胡须的下巴,目光游离,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邝忆城的问题。
“如果,”东方无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盯着邝忆城的脸,“如果你能给的起我要的银子,我也可以跟你回落步山庄,给你做事。”
邝忆城几乎要笑出来,“阁下要价肯定不会少,落步山庄怕是请不动尊驾。不如你去青云县揭发李大奎的藏身之处,再带人将他捉拿归案,也许县太爷一高兴,禀报上级,赏你个万儿八千的银子。”
东方无我似乎又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邝忆城的新提议,忽然目光一冷,如宝剑锋芒刺向邝忆城,“废话省了吧!既然今天遇到了,先打了再说!”
话音未落,一人一剑已经如闪电般刺到邝忆城面前。
邝忆城心中感叹好快!侧身躲过攻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接下了东方无我后面顺势的一个劈砍。
东方无我后退一步,“软剑?这不错,平时在腰间?”
邝忆城不答话,面沉如水。
东方无我冷哼一声,“上次不是重剑吗?改成这么又小又软的,能用习惯吗?”
一边说着,东方无我又挽了几个剑花,向邝忆城冲过来。邝忆城稳稳接招,不攻只守。宽不足三寸的屋顶横梁上,两个人一攻一退,白色与青色纠缠在一起,兵刃相撞击的声音连成一串,不绝于耳。
地面上原本在打斗的人们,被屋顶上二人的比试吸引住了注意力,纷纷停下手来,齐刷刷地望向屋顶上的神仙打架,忍不住阵阵惊呼,悄悄叫好,只觉得这等高手对决,得此一见,也不枉人生了。
穆飞虎是第一次见邝忆城出招,虽然不情愿,但心中还是由衷赞叹邝庄主武艺高超,继而思量着,邝忆城这是使出了几成的功力,如果自己要与他对决,又有几成赢的把握。
穆飞虎看的入神,想要把邝忆城一招一式都记在心间。离他不远处,伊玖看看专注望向屋顶的穆飞虎,又看看开始由守转攻的邝忆城,伸了一下腰身,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屋顶上,已经与东方无我过了几十招的邝忆城开始失去打架的兴趣,剑锋忽地一转,寒光闪过,东方无我双目大睁,一个翻身急向后退,再站定之时,额间一缕断了的发丝向下飘过胸前,那里一道伤口,正有淡淡的血迹透过青色的衣衫。
“你不是他。”东方无我哼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邝忆城毫不客气。
“领教了!”东方无我收了剑,原地站定,欲语还休。
天空上的乌云,越来越厚重,似乎只要再多一点儿,就会坠下天空,压到地上来。
狂风一阵紧过一阵。山林中树木刷刷响,无数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树叶被吹的离开树枝,在空中卷了几卷,打着横飞向天边。
邝忆城和东方无我,依然站在高高的屋顶,各自收回兵刃,却都不肯先离开。
狂风从二人中间怒啸而过,用尽力气想将二人带下屋顶,奈何二人纹丝不动,只是发丝与衣衫翻飞,才没让狂风丢了面子。
第一滴雨,似乎是滴到了东方无我抱着肩的手上。
他把目光从邝忆城的脸上移开,扫过手上的水珠。
更多的雨点滴下来,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圈。
东方无我终于先开口,“两年前,我接了京都城一个高官的银子,去北陆接一个人回京。没想到,有人比我先到一步,一剑要了那人的性命。我气不过,和他缠斗了足有一个晚上,未分胜负。最后,还是因为天色发亮,我俩都不想惊动别人,各自离开了。”
雨稍稍大了起来,邝忆城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东方无我的脸上,他的气息平静而淡然,仿佛刚才和东方激战半天的不是他。
东方无我见邝忆城不回应,继续道,“虽然是在夜里,但我看清了他的脸和身形,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你跟他真的很像,只是……”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用词,又像在等邝忆城提问。
“只是什么?”邝忆城忍不住问。
“只是他的狠是一种原始的,就像本能一样;而你的狠是隐藏的,让人捉摸不透,却可以在无声中忽然爆发致命一击。所以,你不是他。”东方无我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我早说过,阁下认错人了。”邝忆城扭头看了一眼屋顶之下,两群人的厮杀似乎已出了胜负结果。穆飞虎和蔡捕头在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将受伤投降的匪徒捆绑起来,安排己方的伤员集中救治。伊玖站在一棵树旁,十几名落步山庄的护卫在他目光的指引下做着清理工作,然后不着声色的将一些陷阱使用的道具或材料收集起来。
“还要打吗?”邝忆城收回目光,看向东方无我。
东方无我不语,又用拇指和食指摸了摸下巴,好像在思考如何回答邝忆城的问题。
只一下,他眉梢一挑,“邝忆城,如果哪天你出的起银子让我给你办事,就到京都城的锦缎庄来找花掌柜。现在,我要去找那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然后搞清楚你俩为什么长的这么像!你也好奇的话,就来找我买答案!”
话没有说完,他忽的向后一跃,翻身离开了屋顶,几个跳跃之后,青色的人影就消失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中,只留下“答案”两个字,还盘旋在邝忆城的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