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山洞
这一日，穆飞虎莫名地心神不宁。
巡了街回到衙门，穆飞虎只见永宁正撅着嘴站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看到自己回来，便满脸不屑地将手中书信扔到自己怀里。
“刚刚醉红楼的雁儿姑娘过来，托我将这封书信转交穆飞虎穆捕头。”永宁话中的酸意穿透屋顶，不清不楚两个人坐在后面，捂着嘴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穆飞虎满头雾水，“雁儿姑娘？她怎么会有书信交给我？”
“可能雁儿姑娘最近有心事，鼓足了勇气想对心上人说呢。”永宁一边说着，一边往穆飞虎旁边凑，探着脖子等穆飞虎将信纸从信封中抽出。
穆飞虎没好气地摇摇头，正要抽出信纸，却在信封一角看到一个最熟悉不过的印记。
那是一个异体的“凉”字，是凉一的自创，唯有他二人知晓。
穆飞虎脸色大变，二话不说便向内堂奔去。
永宁见穆飞虎一句话都没有，沉着脸与自己擦肩而过，想追又不好意思追，气的一跺脚，扭身出了衙门。
不清不楚二人赶紧追上去，像两只跟屁虫。
回到自己房里，穆飞虎关好房门，确定屋外无人，这才坐到桌边，将信纸打开。
信有两封，一封是凉一递给衙门的辞呈，另一封才是写给穆飞虎的书信。
“飞虎兄，我一切安好，勿念。那日我终于接到密令夜探落步山庄，只觉三年多的蛰伏终于换来行动，内心激动不已。按照密令要求，我先到了山庄四小姐的通幽园。我在问凉阁从高处观察落步山庄三年有余，那里的一草一木皆已了然于胸，然而当我真正踏上通幽园的土地，换一个角度去观察那园子的楼阁布局，心中竟生出一种震惊的恐惧。不是那园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我一直忽略了一个细节。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园中方位布局，竟和当初苦凉族山中的一处园子，一模一样。
“苦凉族山中的那处园子，同样依山而建，园子本身并无特殊之处，但园子后面的山却是别有洞天。只要按照特定的路线，依次触动园子中的几处机关，就可以打开通往山洞的通道。这个秘密，在我族中仅有几个人知道，我亦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由一位长老带进洞中。苦凉族的山洞中，装满金银珠宝、武功秘籍、机括图纸，甚至医书宝典。我由此想到，通幽园所依之潜仓山中，是否亦有中空，藏着落步山庄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去寻通幽园的机关，果然在进门的石灯处，找到了第一个。然而，我还未来的及验证，便被鲁清扬发现。想来，邝忆城和伊玖不在的这些日子，鲁清扬就藏在山庄之中。我与他一场恶斗，他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我拼尽全力，虽以内力伤了他，却亦受了重伤。我不敢回衙门惊动众人，又想多探寻些潜仓山的秘密，从山庄逃出来后，便一路进了潜仓山深处，最终昏倒在山路边。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抑或注定一段孽缘，醉红楼的雁儿姑娘恰巧上山遇到我，救了我一命。伤重那几日，她日日守护在我旁边，衣不解带。我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思来想去，还是远离她身边，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落步山庄与苦凉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原本想替那人办完事，赎了罪，换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浪迹塞外，但事到如今，我苦凉一族灭族的幕后缘由就近在眼前，等着我一探究竟，我无法视而不见、就此放手。我要为瑶姐姐报仇，为我苦凉一族上百条人命讨个说法。
“衙门我不会再回去，今日开始，我又是曾经的身份。倘若我能找到什么线索，我会想办法与你联络。倘若从此再无我的消息，我亦算是求仁得仁，不必再徒劳牵挂。此生能结识飞虎兄这位好兄弟，人生足矣。大恩无以报，代向将军和夫人叩首。”
厚厚一沓信纸，凉一的墨痕苍劲刚毅，力透纸背。
穆飞虎一口气读完，只觉心中苦涩，好似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将信纸放在桌上，穆飞虎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远处墨绿的潜仓山郁郁葱葱，沉静不语。
穆飞虎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自己与凉一探寻了许久的落步山庄的秘密，竟然就藏在山里。
可是，凉一啊，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曾经，独自一人闯入山林中了吗？你在明，敌在暗，你可知那里多少阴险诡谲，多少可怕陷阱。你的伤可已养好，为何不等我一起。
穆飞虎瞪着潜仓山，眼中两团熊熊烈火，双手更是不自禁地握成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潜仓山，就让我来会一会你！”
潜仓山，密林深处。
凉一站在林中举目四望，记不清这是他在山中搜寻的第几日。
如果潜仓山中别有洞天，通幽园里绝不是唯一的通道，毕竟邝忆城等人不可能总是在住着女眷的通幽园往来其中。
几日来，凉一转遍整个潜仓山，将山脉走向，形状地貌一一刻进脑中，形成一张立体的地图。再将落步山庄的方位布局联系起来，虽然没有明确的线索，但直觉告诉他，他要找的就在附近。
傍晚的残阳挂在天边，染得晚霞血一样鲜红。山中起了风，一阵紧过一阵，树叶疯狂作响，在无助的挣扎中被风卷离树枝，打着横飞向天边。
凉一跟着直觉前行，直到一座峭壁前。
狂风卷起峭壁上的碎石，沙砾打在凉一的脸上，带来点点疼痛。
峭壁之上，几株树干足有碗口粗的老树亦在风中不情愿地晃动着身体，浓密的树冠左右摇摆，树叶纷纷离散。
凉一眯起眼睛。
因为就在那树冠摇动的间隙中，他似乎看到树后一个黝黑的洞口，居高临下，深邃而神秘地漠视着自己，好似一个危险而魅惑的妖人，勾引着自己自投罗网。
即便真的是十八层修罗地狱，我也要去看一看，开开眼！
凉一心下做了决定，一声冷哼，提起一口气足下发力，踩着岩石向那洞口奔去，竟宛如在峭壁上行走一般，眨眼便消失在洞口之中。
洞口很深，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
洞内潮湿一片，山石上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脚下偶尔还有小小的水坑。
凉一掏出火折子点燃，仔细看那洞中，并不能看出什么特别之处。然而火光照到脚下时，明显能够看出有人的足迹，来来回回，似乎不止一人来过这里。
凉一握紧手中利刃，屏息向前。
洞的尽头是一个转弯，有微弱的光线照来。凉一驻足静待片刻，确认前方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转身出去。
转过去的山洞明显干爽了很多，前面十步又是一个转弯，转弯处的光线变得明亮，似乎是许多火把的光芒。
凉一更加小心，脚步落地听不到一丝声响，又在转弯处驻足片刻后，再次转身向深处走去。
这一次转弯，眼前的情景让凉一惊地浑身一震，双目睁的滚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有一人飞身从侧方攻来，长剑呼啸，破空前行，凉一本能躲闪，一个鹞子翻身跳到一旁。
凉一调整呼吸，看清来人，“鲁清扬？”
鲁清扬的嘴角轻轻上挑，不屑地冷笑，“看到你想看的了？那你死也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