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下山
潜仓山南麓,穆飞虎举着火把,在厚厚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猛然间,他闻到空气中似乎有木炭燃烧后的烟尘味道。
穆飞虎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把,确认不是火把燃烧产生的味道。他仔细辨认,依稀觉得前方似乎有飘忽的火光。
希望在心中升腾,穆飞虎向着火光的方向而去。走了不远,火光竟忽然熄灭,烟尘味道却顺风飘来,愈加浓烈。
穆飞虎心中狐疑,屏住气息继续向前,终于发现面前一小块开阔之地,上面一个小小的火堆明显刚刚熄灭不久。
确定周围无人,穆飞虎连忙上前查看。火堆旁,一顶捕快的官帽掉落在雪地上,紧挨着火堆是一条狭长的山体裂缝,缝下一个漆黑的大洞,洞口的雪地上,杂乱无章的鞋印横七竖八。
穆飞虎捡起官帽,认出这正是永宁的那一顶。
穆飞虎眉头紧皱,举着火把先去看鞋印。尽管鞋印很乱,但还是能够看出是三个人的,其中最小的那个明显是永宁的,多在火堆旁边。他又用火把照着,往裂缝里面看。看到里面的积雪被压的凌乱,上面还有点点血迹,必定是有人跌落其中,受了重伤。
莫非师爷受了伤?穆飞虎的心揪起来,如果崔晓雷真的掉进去,靠他自己和公主怕是上不来,可如今他不在洞里,他是怎么上来的?难道是这第三人救了他们?又把他们带去了哪里?
穆飞虎举目四望,想不出来此种下雪的深夜还有何人会在这深山之中,而且,他是敌是友?
雪地上,一道拖拽的痕迹向北而去,穆飞虎细细思量一番,将火把丢入雪中,解下腰间虎啸刀。光亮消失,四围黑暗浓重,穆飞虎双眸闪烁,沿着拖痕一路追去。
穆飞虎猫着腰一路向北,如一匹黑豹,行动敏捷而落地无声,转眼已到潜仓山北麓。山上林木渐稀,月光映在皑皑的白雪上,只觉一个黑点悄然划过。
穆飞虎提气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忽听前面似有人哼着小曲走下山来,他连忙寻了个树影,刚刚隐蔽好,便见一个满脸斑白络腮胡的灰衣老摇头晃脑的走过来,腰间别着的葫芦磨得锃亮。
苟老头?穆飞虎大吃一惊,寻了这半年多不见的人,果然就藏在潜仓山中,公主与崔晓雷难道正是被他所擒?
想到这里,穆飞虎将长刀一横,纵身直跳到“苟老头”面前大喝一声,“站住!”
那“苟老头”被忽然跳出来的穆飞虎吓得一愣,月光下看清来人,竟大喊一声“亲娘嘞!”转身拔腿就跑。
穆飞虎没料到这老头逃跑的动作这么快,忙收了刀紧紧跟上,边追边喊,“不要跑!你可见过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穿着衙门捕快的官服,男的腿受了伤?”
前方的老头逃得飞快,既不回头也不答话,仿佛后面的穆飞虎是深山中隐藏的鬼煞,一旦近身就会把他吃的骨头都不剩。
二人一跑一追不到半炷香的时辰,那老头竟把穆飞虎甩开一大截,在一块巨大的山石旁一拐,不见了踪迹。
穆飞虎加速追上去,转过山石,却已寻不到“苟老头”的身影。
穆飞虎眉头紧蹙,调整呼吸正要再追,却听到似乎有女子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传来。
略一思量,穆飞虎调转方向,寻着哭声找去。即便前方有诈,他也要去探个究竟。
走了不远,便见隐隐烛光,哭声越来越大,竟有些耳熟。再往前,一间门窗中透出光亮的废弃石室映入眼帘,哭声正是从其中传来。
穆飞虎将刀抽出,细细观察石室周边并无他人,便一步跨进石室,英气的脸立时被橙黄的烛光笼罩。
“崔小姐?”穆飞虎看清石室中情形,顾不及吃惊和疑惑,连忙奔到崔晓晴旁边,“你怎么在这里?”他又看看昏倒在地上的邝忆城及永宁、崔晓雷三人,“他们三人怎么了?”
崔晓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穆捕头,你快,你快救救邝大哥,不要让他死,他不能死……”
穆飞虎拉过邝忆城手腕搭了搭脉,“他脉象有些怪,但你放心,绝无性命之忧。”
听到穆飞虎这句话,崔晓晴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不由瘫坐在地上,又哭了一阵。
穆飞虎待她平静下来,忙又追问缘由,崔晓晴这才把自己如何求邝忆城进山救人,又如何在石室这里遇到那个怪老头,邝忆城如何为救他们三人试了药,又忽然吐血晕了过去简单叙述了一遍。
穆飞虎心中不由升起诸多疑惑,却知道此时不是细细探究的时候,便又先仔细查探了几人的情况,对崔晓晴道,“他们都没有大碍,但山上太冷,不可久留,我这就给山下发出讯号,叫他们来救人。我们先下山。”
崔晓晴点点头想站起来,才发现因为太紧张,腿已经麻木不堪。
穆飞虎以烟火为号给山下发了讯息,又找了许多木柴回来升起火,石室中不一会儿便暖和起来,永宁和崔晓雷悠悠醒转又睡了过去,只有邝忆城始终双目紧闭,崔晓晴为他拭去口边鲜血,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穆飞虎将身上斗篷解下给永宁盖上,看着她熟睡的脸,心中悠悠一声长叹。
待山下衙役寻到石室,七手八脚将几人抬下山回到县城,天边已隐隐泛白,新的一日悄然来临。
早有人通知崔府和山庄来人接了各自的主子回去,崔晓晴频频回头看着山庄的马车带着邝忆城渐行渐远,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来。
崔府之中,沈大人几乎把半个北仓县的大夫都叫了过来。大夫们有的为崔晓雷治伤,有的为永宁和崔晓晴驱寒,七嘴八舌的说着各种药名和方子,好不热闹。
穆飞虎坐在崔府的回廊里,看东方的天边又有厚厚的云层聚拢,好容易见晴的天又慢慢暗下来。看来,很快又要下雪了。
穆飞虎望着天空出神,总觉得这次在山中找到永宁等人,就像被人牵着走。明明永宁已经在石室中许久,何以山中裂缝旁的火堆却发出过光芒,自己到时又刚刚熄灭不久。究竟是谁在身后布这样一个局,难道只是为了因自己将石室中众人平安救下山来?
穆飞虎紧蹙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崔晓晴换了一身淡绿色的棉衣,洗漱打扮了一番,面容虽有疲惫,但已回复精致。
她走到穆飞虎身边,道了个万福,“这次多谢穆捕头相助,才能将他二人平安救回。穆捕头对我崔家的大恩大德,晓晴没齿难忘,日后一定……”
穆飞虎站起身来,不等崔晓晴说完,便打断道,“崔小姐不必客气,此乃在下分内之事,特别是,晓宁小姐,能护她无恙,便是大好。”
崔晓晴默默无语。灰色的天空中,细细的雪花缓缓飘下,转眼地上又是一层。
落步山庄,戏雨楼。
邝忆城端坐在长几后面,墨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眼中精光大盛,冲着坐在对面的伊玖妖邪地眨了眨眼。
“这次要给冰五记一大功,”邝忆城给自己和伊玖面前的杯子斟满茶,“他扮的苟老头,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也要认成是本人了。”
“下一步什么计划?”伊玖饮了一口茶。
“不可太焦急。”邝忆城用手指敲了敲长几,“等过了年,开春我找机会去趟京都城,到时我已经病入膏肓,崔小姐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