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玉龙山顶
白河岸边,山水依旧。
万里晴空没有丝毫的云彩,远处绿意点点,生机盎然。
尽管春暖已经笼罩北陆,但陀陀山顶依然白雪皑皑,滔滔的白河水无休无止,奔流不息,飞溅起无数细碎的水滴,如银白的玉珠四散,带着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若心站在乱石上,将双手放在嘴边,冲着河流奔腾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喊,“邝忆城!我会为你活下去!如你所愿般的活着!你先不要去投胎!不要丢下我!——”
商暮云忍不住笑,“你管的还真宽,还不让人去投胎。”
凌若心转过头,“你管的还真宽,还管我说些什么话。”
商暮云吃瘪,伸手将一个酒壶塞到凌若心怀里,“不让人投胎还不赶紧给人点好处。”
凌若心举起酒壶,上前几步将醇香的美酒缓缓倒入白河,目光追随着翻滚跳跃的浪花,直到很远很远。
商暮云赶忙将她拉回来,“河边寒气重,你身子受不了。”
凌若心指着河对岸,“那边就是昆仑了?”
“是啊。怎么?想回去?”
凌若心想起爹爹、伊玖、红月,摇摇头转过身,边往回走边喊道,“我还没大好呢,休想赶我走。我要吃你的用你的还不给银子,否则我就去跟别人说胡叔宝医术平庸,砸了你的招牌。”
商暮云咧着嘴笑,迈开腿跟上去,“既然不给银子,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你拿什么偿还……”
来人离开,一切又陷入孤寂,只是水声忽然变的巨大,好似那壶美酒醺了白河,河水如醉汉般怒吼嚎叫,不断重复着凌若心方才对邝忆城魂魄的叮咛,一路向东南奔流而去,直到玉龙山下。
玉龙山主峰的最高处,晴空湛蓝,祥云缱绻,几处还未融化的白雪在明亮的艳阳下闪着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的光芒。一座茅草搭的房子傲然而立,阳光挤过微微打开的窗子,倔强地洒进来。
正在打坐的邝忆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那一缕金色,又继续运起功来。
另一处的六角亭里,游螭大师面对着一盘残局苦苦思索,忽然笑容展现,将手中的一粒白子落入棋盘。
“这棋局果然精妙,过瘾!过瘾!”
立于一旁的萧寒喜道,“师父终于想到了破解之法?”
游螭捻着胡须哈哈大笑,“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要在这里落下一子,对手便满盘皆落索。”
“恭喜师父!不枉师父在山顶苦苦捱了七日七夜。”萧寒说完,不由吐了一下舌头。
游螭站起身,“臭小子,山上待久了,也学着师弟们打趣师父了。”
“徒儿不敢。”
两人正说着,忽见薛白跑上山来。
萧寒忙行礼,“大师兄。”
薛白回了礼,上前伏在游螭耳边低语了几句。
游螭微微皱起眉头,“这天下间,怕是又要不太平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两个先下山吧,我去后山。”
下山路上,萧寒与薛白并肩而行,忍不住问道,“大师兄,师父从北陆回来这一个多月,总是神神秘秘的跑去后山禁地,到底是什么事啊?”
薛白目视前方,“师父去后山都会跟我们说,哪里神神秘秘了。那里只有师父能去,也许他在那里种了什么花草或者养了什么猛兽,自然就会常去,有什么稀奇。”
“花草?猛兽?大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
薛白站住脚步,看着一脸惊诧的萧寒,“我看你是山上待的太久,不识人间疾苦了,好好练功,没准儿我们很快又要下山去给皇帝老儿当差了。”
薛白说完便大踏步离开,萧寒追着问了一路,却再没问出什么来。
游螭的脚步并没有让邝忆城睁开眼,山顶多日,他已经习惯了游螭的到来。
游螭坐到一边,耐心等邝忆城运完这个小周天。
邝忆城将内力回于丹田,睁开眼,“见过大师。”
游螭伸手搭在他的脉上,摇摇头,“这白河的寒气果然威力惊人,看来,你要调养好一阵子了。”
邝忆城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能活着就很好了。大师的救命之恩,邝某他日定会回报。”
游螭摆摆手,“我只是碰巧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你能活下去,全凭自己身体底子好,能运功慢慢逼出寒毒。所以我于你并无救命之恩,亦说不上什么报答。”
邝忆城沉默下来,游螭又随口道,“掉入白河却能活下来,你怕是几百年来的第一人了。”
第一人……
邝忆城的思绪刹那间回到那个晴天白日。凌若心应该能被拉上岸,有商暮云在,必然会全力救她,她才算是几百年来掉入白河却没有丧命的第一人吧。
邝忆城忍不住攥紧拳头,被寒毒侵袭的骨节酸胀疼痛。
那一日,他放开凌若心的手,转瞬便被河水打着滚冲走,尽管他努力想浮出水面,可已经被冻僵的身体在汹涌的水流中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冰冷的河水不停灌入口鼻,意识逐渐涣散。就他在放弃求生的那一刻,一根粗木竟被水流冲入他的怀中。
那是摩扎的手下从山顶推下来,本欲将他们砸成肉泥的一段粗木。
邝忆城本能地紧紧抱住这段粗木,直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便已经身在此处。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投下道道金色的帷幔,空气有些清冷,恰到好处的让人清醒。
游螭慈眉善目,看着他醒来,“邝公子,你终于醒了。”
邝忆城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天上人间。
“此处乃玉龙山顶峰,老朽玉龙一派掌门,游螭。”
邝忆城一怔,正思索如何应对,又听游螭继续道,“老朽前几日四处云游,行至白河岸边,遇到怀抱枯木而浮于水上的你,幸好当时水流并不湍急,才有幸将公子带回岸上。本以为白河之中都是可怜的已亡人,不想公子尚有游丝之气,我便自作主张,将你带回山上休养。”
邝忆城本欲起身连忙言谢,游螭却将他按住,“邝公子好生休养,不必客气。”
“大师知道我的身份?”
“邝公子一代风云人物,三年前画像也曾遍布玖陆,老朽虽然不常下山,却也很难不认识。”
“大师为何,不将我交与朝廷。”
“玉龙一派虽然也会为圣上做点事,但并不受制于朝廷。你命不该绝,也无人知道你身在玉龙,老朽为何要把你交出去?”游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令牌,是你偷来的吧?”
邝忆城定睛细看,原来是自己偷拿崔晓雷的那一块令牌。
他点头承认,游螭哈哈笑着将令牌收回怀中,“实不相瞒,我是先看到了这块令牌,想着朝廷命官自然要出手相救。不想越看阁下越眼熟,这才认出是邝公子。”
邝忆城看着游螭收回令牌,心中一动,忙伸手探入怀中搜索,却哪里有什么东西。
游螭变戏法一样,手中举着半个蝴蝶发钿,“可是在寻这个?”
邝忆城一颗心落回肚子,接过发钿握入掌心。
“放心,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游螭笑着站起身,“你身上寒毒深重,需要自行运功逼出寒毒。至于多久能够清除,康复下山,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这里除了我没有人来,你安心休养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