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我携手
暮春苑。
尽管已临近晌午，但伊玖仍然睡得迷迷糊糊。
持续的饥饿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而他似乎也很乐意在这样模糊的意识中逃避现实。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捧起他的手掌，贴在一张挂满泪水的小脸上。
伊玖用力抬起眼皮，“心儿？”
“三哥。”凌若心忙抹去眼泪，“你又不吃东西，你真的舍得丢下心儿去了吗？”
伊玖黯然无语，却听凌若心继续道，“三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疼我的人就是你。心儿不能没有三哥，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伊玖喉头哽咽，悲从中来，“心儿，三哥已经不可能再照顾你了，反而会是你们的拖累……”
“那我问你，”凌若心打断他，“如果不幸遭人暗算，躺在这里的是我，你能不能放任我自行了断？”
“别……别说这种傻话。”
“三哥。”凌若心牵起伊玖的手，脑海中，邝忆城的话语响起，她把心一横，冲口而出，“我们成亲吧。”
“什么？”伊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凌若心扶他坐起，缓缓道，“昨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想起我们小时候，春天一起捡樱花花瓣，夏天一起去湖边嬉水，秋天一起登高爬北仓山，冬天就一起堆雪人。我调皮闯祸，你就揽上身，可是每次都被爹爹识破，你就陪着我一起挨罚。我喜欢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我想要干什么，你也总是依着我。三哥，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就是你，心儿不能没有你。你受了伤，我感同身受，心如刀割，只想陪在你身边，加倍对你好。思来想去，只有我们成亲，才能再也不分开。”
“心儿……”伊玖没有想到凌若心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是欣喜还是难过。
“三哥，”凌若心继续道，“你不要小看自己，就算没了武功，无法行走，又怎么样呢？你那么聪明能干，你是闻名北仓甚至京都城的玖掌柜，只要你养好身体，养足精神，多大的生意不都是手到擒来。山庄里每天这么大的开销，老大不管，小段又不精明，我们可都要靠你养着呢，你不能说不管就不管。”
伊玖哭笑不得，心中阴郁却忽的疏散了大半。
凌若心低下头，“我在这庄子里长大，怎么也舍不得嫁到外面去离开你们。三哥若是肯娶我，我便能一生一世在庄子里，过我神仙一般的小日子。”她抬眼望向伊玖，“三哥，你可愿意与我成亲，我俩携手，彼此帮扶照顾，共度余生？”
“心儿……”伊玖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可他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想要硬生生憋回去，偏偏一开口，两行泪珠子便不争气的掉下来，“我若能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凌若心也跟着掉了眼泪，又赶忙抹去，“那你不吃饭不喝药，哪里来的力气娶娘子。”
“谁说我不吃。”伊玖冲着门口，“阿金！阿金！”
房门被推开，一头雾水的阿金诚惶诚恐。
“我的饭菜呢？你们都开始偷懒，不在房里温着了？想要饿死少爷我吗？”
阿金愣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伊玖只得继续喊，“我饿了！要吃东西！让厨房去多做点好吃的，补气血的！快些端过来！还有药！我的药！快去！”
阿金终于反应过来，咧开嘴使劲点头，连忙应了就往厨房跑去。
凌若心笑了笑，转头对上伊玖炙热的目光。
“心儿，我是在做梦吗？”伊玖紧紧握着凌若心的手，“你真的愿意与我成亲？你不嫌弃……”
凌若心打断他，“莫要再说这种话，天下那么多不会功夫的普通百姓，就算伤了腿脚，也都活的好好的。何况，你是我最厉害的三哥，你不比任何人逊色。”
伊玖望着凌若心的俏脸，嘿嘿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仿佛停不下来。凌若心嗔怪地瞪他，他便拉起凌若心的手放在胸前，“心儿，我太高兴了。从小到大，我心里就只有你，做梦都想跟你拜堂成亲，真没想到，你心里竟然也有我……我，我算不算因祸得福？那这一切都值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做傻事，我要快些把自己调理的好好的，就算不能行走，我还有双手，还有头脑，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们的拖累。我要做天底下最好的夫君，爱护你，照顾你，做你的依靠，让你成为这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娘子。”
凌若心微笑回望，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滚落。是感动吧，她在心中问自己，可为什么，心下却是一片木然。是因为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一直在心中很远的地方，几百年来始终孑然而立，遥遥相望，却无语凝噎？
从暮春苑出来的时候，凌若心看到一直等在门口的红月。
她对红月点点头，红月会意，喜上眉梢，“看来山庄要办喜事了。我这就去找你大哥，选个良辰吉日，为你们成亲。”
凌若心回到房里，将房门从身后关上，一眼看到还被她放在床上的，穆飞虎的那只玉镯。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小捕快，我可以给你答复了。”
北仓县衙。
这几日的衙门出奇的清闲，闲到沈大人日日打着上工的旗号泡在醉红楼，却根本没踏进过衙门一步。
重阳和四个捕快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打的火热，几人每日围坐在一起喝酒吹牛，不亦乐乎。
没人知道凉一昨晚的出现，也没有人能预料到几日后的腥风血雨。
夏日的午后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但穆飞虎却沉着一张脸，精神抖擞地在堂上来回踱着步，重阳跟着四个捕快，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五个脑袋一会儿转向左，一会儿转向右。
终于，穆飞虎站住脚步，心下一横，“今日无论如何，要去找她说个明白。”
重阳好奇地瞅着站定的穆飞虎，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得一个小衙役跑上堂来，对穆飞虎道，“穆捕头，落步山庄的四小姐求见，在衙门口等着您呢。”
潜仓山。
穆飞虎跟在凌若心的身后，默默地前行。
今天这条上山的路与那日不同，四围树木更加茂密，但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山上安静的令人焦躁。
“若心。”穆飞虎停下脚步，“我们要去哪里？”
凌若心回过身，“上次没有陪你爬上山顶，今天我们换一条很少人知道的近路，只是临近山顶十分陡峭，要多加小心。”
说完，凌若心便回头继续向上走，穆飞虎几个跨步追到她跟前，将她拦住，“为何忽然今日要爬到山顶？”
凌若心抬眼看着穆飞虎，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庞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爬山太热，还是心中窘迫。
“因为，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凌若心垂下头，放弃了到山顶再和盘托出的想法。疲倦袭来，她忽然很想快些解脱。
穆飞虎的心直直下沉，他预感，自己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了。
凌若心编贝的银牙轻咬朱唇，轻柔的话语仿佛空灵的梵音，“小捕快，对不起，我是不可能跟你成亲的。”
“为什么？……”穆飞虎不甘心。
“因为，”凌若心没有打算隐瞒，她望着遥远的山顶，“我要和我三哥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