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爆炸
大殿上的打斗声,由盛而衰。
北陆的细作不仅不甘于束手就擒,更不甘于被生擒。即使被摆出阵的承君府护卫以锁链缚住动弹不得,也要咬破牙中毒药,吐血而亡。
黄勇气急,大喊一定要留活口!
然而那些北陆的细作终究还是前赴后继地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大殿之上,北陆细作和承君府护卫的尸身横七竖八,血腥味道刺鼻,早已掩盖了之前胭脂水粉的靡靡香气。
当最后一个北陆的细作发现同伴们早已战死,只剩自己一个的时候,忽然站在原地,面向北方,仰天大笑。
笑声雄浑而深厚,仿佛北陆刚劲的风。
伊玖早已经停了手,冷静地站在正门边,鹰一样的眼睛盯着那个大笑的汉子,随手擦掉溅落在面颊上的一滴血。
穆飞虎收了虎啸刀,站在黄勇的身边。黄勇还是受了伤,一条胳膊上衣服被划开,露出翻着的皮肉。
邝忆城依然在地台上,把涟漪挡在身后护着,胸前的伤口裂开,红晕又扩大了些。
涟漪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躲在邝忆城的身后,酥手搭在邝忆城的肩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那汉子笑够了,也不理盯着他的众人,而是走到早已气绝的阿蒙身边,轻轻摸了摸阿蒙的脸,口中喃喃,“阿蒙,今日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回北陆了。我答应给你采陀陀山上的雪兰花,我一定采给你。”
说完,他在阿蒙身上稍一摸索,找出了一个细细的圆筒,拿着站起身来。
黄勇离得近,看了个真切,不由惊呼道,“火药!”
他和穆飞虎本能地后退,伊玖站在远处,皱起了眉头。
那人拿着火药筒,看了看黄勇,“今天你赢了,但也没有赢。你最终还是找不到他。”
黄勇扶着受伤的胳膊,尽量控制着情绪,“他在哪儿?我知道你一心求死,但孩子无辜,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如果没人照顾他了,他怎么办?”
“无辜?”那人冷笑,“我们的十二王子,就应该被抓来当人质吗?他不无辜吗?”
黄勇看了一眼穆飞虎,还是道,“冤有头债有主,边境上战事的恩怨,我们边境上解决。”
穆飞虎警惕地站在原地,目光一刻不离开那人手中的火药筒,好像没听到黄勇的话。
那人看着手中的火药筒,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他是生还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倒是挺好看的一个小孩儿。”
黄勇觉得那人话中有话,终于还是忍不住喊道,“你们到底把小少爷藏在哪儿了?”
那人把目光从火药筒移到黄勇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有能耐就把京都城翻过来啊?反正没出京都城。”
黄勇气急,脚下发力就想去抓人,却被穆飞虎一把拉住。
那人晃了晃手中的火药筒,“我死了不可惜,你们这一屋子人谁要愿意给我陪葬,我就更值了。”
说完,他扭过身,竟朝着地台上的涟漪和邝忆城一步一步走过去。
邝忆城把涟漪护在身后,盯着那人走到近前,在地台下边站定。
那人的头上受了伤,黑红的血沿着眉毛流下来,显得格外的狰狞。
“涟漪姑娘,”那人道,“没想到今天吧?”
涟漪躲在邝忆城背后,探出头来咬牙切齿,“你们这群蛮夷之众!毁了我的簇锦堂!”
那人咧开嘴,脸更加扭曲,“我想了想,还是拉你陪葬最划算!”
话未说完,那人忽然伸手拔开了火药筒的盖子,引火线露出来,立时自行燃烧起来。
那人离邝忆城和涟漪只有两步之遥,站在远处的伊玖未想到这个变故,想冲过来却早已来不及。
引火线上,小小的火光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并不长的棉线,在安静地只剩几人呼吸的大殿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催命的符咒。
邝忆城的目光快速扫过大门边尝试着冲过来伊玖,扫过死伤的七七八八的承君府护卫,扫过扶着受伤的胳膊的黄勇,落在穆飞虎的脸上。
几乎是同时,穆飞虎接下邝忆城的目光,静静地将虎啸刀平举到面前,头向侧面一撇。
邝忆城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火药筒上的火苗轻跳,马上就要吞噬掉整条棉线。
大殿上最后一名北陆的细作忽然放声大笑,握紧火药筒拔腿就要扑向邝忆城和涟漪。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离地的刹那,穆飞虎一个扬手,虎啸刀的刀鞘仿佛一道流星极速破空而出,黄勇竟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精确的同一时间,邝忆城忽然转身抱住涟漪,飞身向地台一侧跃了出去。
细作的脚离地尚未两寸,被邝忆城忽如其来的动作一惊,笑声戛然而止,耳中又闻身后有什么带着疾风穿空而来,却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虎啸刀以黑色鲛皮熬制、外裹黄铜的刀鞘带着穆飞虎灌入的巨大冲击之力,不偏不倚地直中细作后心。
鲜红的血,顿时从那名细作口中喷涌而出。细作已无力将脚抬得更高,身体却因惯性向前,足尖在地台边沿一拌,人便扑倒在地台上,紧紧握着火药筒的手,就撑在了眼前。
火光已经将整条棉线吞噬而尽,那人不甘地瞪大眼睛,巨大的爆炸声却兀自响彻整个大殿,带出一团烟火弥漫,地台上硕大的屏风,应声整个向后轰然倒去,摔个稀烂。
伊玖冲到半路,见穆飞虎刀鞘飞出,便停了脚步,只是在爆炸中回身护了头脸,被溅些烟尘,毫无大碍。
而穆飞虎扔出刀鞘之后,便立时拉着黄勇就地一滚。
黄勇何其精明,虽未见到虎啸刀鞘飞出的影子,但听声辨位,也能想到穆飞虎做了什么,随着穆飞虎那一拉,跟着就地滚出去老远。
另一边,邝忆城毕竟离那细作太近,又抱着一个虽然不算沉但也有重量的涟漪,没跃出多远,爆炸的冲击波便跟着追过来,将二人掀到半空中。
耳鸣声响起,邝忆城尽量保持着清醒,在落地的瞬间抱着涟漪滚了两滚,减少身体对冲击力的承受。
悬挂在大殿房顶的水晶灯盏被震得一摇一晃,烛光随之摇曳,忽明忽暗。
四散的火药带着尚未燃尽的火苗,落在大殿各处。空气中是黑色的烟尘,带着混合着浓烈血腥味的刺鼻味道。
邝忆城觉得胸前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怀中的涟漪早已被震的晕了过去,而自己不断流出的血把涟漪的薄纱裙也染红了一片。
他抬头去看地台上,最后那名细作已被炸的血肉模糊,整个上半身都消失不见。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屏风上。
邝忆城一颗心立时坠入冰窖,他缓慢站起身,眼神竟有些发直。
屏风后面,几个红木的大箱子摆的横七竖八,却哪里有凌若心的影子。
伊玖已冲到邝忆城身边,他环顾大殿不见凌若心,忽然发觉她似乎已经消失了有一段时间。
“老四呢?”伊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更多的是焦躁。
邝忆城的耳鸣还没有完全消退,伊玖的问话在他听来那么遥远。他伸直右臂指着屏风后面,有那么一点点呆滞,“她刚刚躲到那个屏风后面了。”
伊玖顺着邝忆城的手去看,却只看到炸烂的屏风和几个依然安静摆放的红木大箱,当然,没有看到凌若心。
忽然,邝忆城仿佛灵魂归窍一般,贴近伊玖飞速道,“若心不会离开簇锦堂和温柔乡,你去找她!今天这一切定和涟漪有关,我去会会她,一定要把她背后那个人抓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