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重振旗鼓
伊玖抱着阿夕，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只知道怀里的人儿，已经香消玉殒。
天狼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直到看着日头最后一丝光亮隐没在天边。
“师父在等我们。”终于，天狼忍不住开口。
伊玖脸上泪痕已干，眼神也已不复方才。
“不能让他们发现阿夕，”伊玖抬眼对天狼道，“你可否先帮我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阿夕？待我日后回来，再好好为她修建一个安身之所。”
天狼点点头，弯腰从伊玖怀中接过阿夕，转身离开。
伊玖目送天狼离开，举目寻找，艰难地爬过去，拿起阿夕方才用过的匕首，擦擦干净，收到靴子里。
山上，凌问霄等人焦急等待，终于在天黑下来的那一刻，看到了背着伊玖的天狼。
一行人连忙迎上去，邝忆城看看他们后面，“阿夕？……”
天狼摇摇头，众人不禁沉默，只有润玉捂着嘴，忍着没有哭出声。
凌问霄叹了一声，“时间紧迫，倘若再被一队铁甲兵发现，我们便插翅难飞了。趁着夜色，我们启程。”
天色，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凤凰城的一间暗室中，豆大的烛光跳了跳，映得墙上人形影影绰绰。
薛白单膝跪在地上，头几乎埋到两腿间。
“铁甲营出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败啊……”文康王幽幽开口，低沉的声音好似从地狱传来。
薛白身上已经被汗浸透，“臣有罪，愿以死谢罪！”
文康王抬起眼皮，“薛爱卿言重了。你确定，那三个被杀的铁甲兵，都是被人摘了面具，伤到头颅而亡？”
“臣仔细检查过，确系如此。”
文康王闭上眼沉默着，半天没有出声。薛白跪在地上进退两难，恨不得直接自行了断来的解脱。
“薛大人，”站在一旁的赵怀礼打破僵局，“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薛白如遇大赦，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文康王依然闭目养神的模样，赵怀礼也不打扰，兀自为端坐的王者扇着扇子。
终于，文康王轻笑一声，“这世上，除了铁甲营的士兵，知道如何摘那面具的，就只有我和他。”
“圣上是说，丰郡王……”
文康王摆摆手，“这世上有太多可能，是我小看落步山庄了。穆飞虎怎么样了？”
“穆大人受了重伤，好在并未伤及性命，将军府的人已将他接回好生照顾。”
文康王点点头，站起身来，“让承君府封了落步山庄。暗枭营再派一批人出去，继续寻找邝忆城的下落，一日找不到，一日不用回京都府。至于孟典，让他告老还乡吧。”
一座荒废的宅院，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洒进房内。
靠在茅草垛上的凌若心轻轻咳了两声，微微睁开了双眼。
守在一旁的凌问霄大喜，忙唤她，“心儿，你醒了？”
凌若心看到爹爹熟悉的脸庞，一时悲喜交加，“爹……孩儿终于又能看到你了。孩儿好想你。”
邝忆城听到动静，连忙凑了过来，“心儿，你终于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凌若心抬头看到邝忆城，立刻脸色大变，急火攻心，忍不住哭道，“大哥？怎么你也在这里？小捕快……穆飞虎，终于还是不肯放过你吗？”
邝忆城一愣，才明白她看到凌问霄，以为已是在阴曹地府，忙抓起她的手，“傻丫头，我们都活着呢。你看，我的手是热的。义父也是，他没有死。”
凌若心一时回不过神来，凌问霄也宽慰她道，“爹是假死。因为有恶人要害我，才不得以出此下策。你身受重伤，莫过多思量费神，爹和大哥就守在你身边。”
凌若心这才放下心来，欢喜地拉着凌问霄的手不肯放开。忽然，她又四处看了看，问道，“这是哪里？三哥呢？”
“他就在外面，”邝忆城答道，“润玉在陪着他。”
庭院之中，月色皎洁。
伊玖端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后站着润玉。
“月色真好……”伊玖抬头望着玉盘般的银月，“可惜月下，再没有阿夕……”
“阿夕姐姐，一定在天上守护着我们呢。”润玉出言安慰，声音轻柔。
“我总能想起刚遇到她的时候，”伊玖望着明月，仿佛看到阿夕的笑脸，“她那时不过十三四岁，父母早亡，被狠心的亲戚使唤了多年，见她愈发出落的漂亮，便在街边要将她卖掉，几个浪荡公子和妓院的老鸨围着她，价高者得。我那年也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第一次顶着掌柜的名头，骑着高头大马去京都城巡铺，自以为得意的很。见她被一群猥琐的人围着，虽惊恐，但不慌乱，梗着脖子不屈服，两个眸子亮晶晶的，一下就吸引了我。我打跑了那些想买她的人，丢给她亲戚一些银两，把她带了回来。我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就教她本领，让她在京都城隐藏身份帮我做事。这些年，她成长的极快，每件事也都办的很好。我想着，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本来说好，等这次的事结束了，就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伊玖声音哽咽，停了下来，身后润玉轻叹道，“也许在阿夕姐姐心里，留在少爷身边，才是最安稳的。”
伊玖的双手攥起拳头，“她却因我而死，临死前，还在想着添香坊，还在想着，劝我振作……”
润玉歪头想了想，“每个人，最终都难逃一死。我虽不是阿夕姐姐，但我觉得……她宁可一死，也要保三少爷周全。如今，少爷完好的在这里，而且一辈子都会想她念她，阿夕姐姐在天有灵，也会心满意足的。”
伊玖攥紧的拳头松了松，轻声问，“我有什么好，值得她这么做。”
“三少爷很好的。”润玉脱口而出，“三少爷宅心仁厚，聪颖睿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庄子里不知多少丫鬟偷偷爱慕三少爷呢……”
润玉说着说着，自觉失态，俏脸一红，掩口停了下来。
伊玖背对着润玉，听她不住夸赞自己，又忽然收了声，不由偷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润玉悄悄吐了吐舌头，绕到伊玖对面，“三少爷，更深露重，我叫东方公子来背你进到房里吧？”
润玉说完转身欲走，却忽然发觉，伊玖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再陪我一会儿吧，我还有话想说。”
润玉小脸通红，月色之中更显娇羞。她没把手挣脱出来，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这两日，我想了很多……”伊玖没有松手，目光落在远方，“阿夕临死前的话，一直在我耳边。我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发觉得惭愧。”
润玉心疼起来，蹲下仰头看向伊玖，听他继续道，“我给山庄带来这么大麻烦，却只想着一死了之。”
“三少爷……”润玉想打断伊玖，伊玖却将目光收回，凝视着润玉的双眸，“但是，我不会再自暴自弃了。我不能让阿夕白白死去，更不能让这世上其他疼我爱我的人再为我担忧难过。玉儿，我已经失去了阿夕，我不想再失去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帮我重振旗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