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推测
簇锦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伊玖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把这里前前后后的院子都翻了个遍。
簇锦堂大殿后面的院子主要是乐师和舞娘们的住房，还有练功房、浣洗房、厨房、马厩等，下人们则集中住在柴房旁的院子里。
被承君府搅了个天翻地覆的大殿上，打斗声停止之前，整个簇锦堂的后院都安安静静。逃回来的人们躲在自己的屋里不出来，连讨论外间情况都只敢用眼神，好像一出声就会被大殿上凶神恶煞的官兵们抓起来一样。
伊玖出来找凌若心的时候，早有人来过后院报了大殿上的情况，躲在屋里的人们点上烛火，一边做着就寝前的准备，一边热烈讨论着刚刚大殿上发生的种种。
管事的人清点着人数，消失不见的自然是大殿上被承君府逼迫现身的北陆细作。有人感叹着真没看出来，也有人大叫着早就看出端倪，应该当时就去报官领个奖赏。
跳舞的姑娘们有的在慌乱中受了伤，伤重的满脸愁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发愁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这意外的受伤，毁了明日进宫献舞的好机会。能进宫在漓贵妃面前献舞，可是姑娘们苦练的最大动力，说不定圣上也有闲情逸致前来观舞呢。
方才陪着凌若心的翩翩，手里拿了笔和纸，跟在陪邝忆城的蔓萝身后，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串，统计受伤不能进宫的舞娘人数。从最后一个屋子出来，二人看了看纸上的人名，相对叹了口气。
受伤的姑娘比预想的多，有几个要看情况才能确定明日可否进宫，备用人选捉襟见肘。
二人一商量，决定还是明日一早就报给涟漪。入宫献舞这等大事，绝对容不得一丝马虎，但凡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毁了簇锦堂几年来打下的深厚根基。
伊玖在夜色中穿梭于各个院落，悄无声息，仿佛暗夜的精灵。一些屋子里，有姑娘们褪去衣衫拿瓢舀了水冲洗自己娇嫩的身躯，伊玖视而不见，确定凌若心不在便飞速离开，姑娘们丝毫没有觉察，继续笑着聊天冲洗。
翻遍簇锦堂无果，伊玖心中焦躁起来。他看了看温柔乡灯火渐稀的楼阁，提气向温柔乡冲过去。
未走两步，斜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转了出来，停在伊玖的眼前。
穆飞虎一抱拳，“玖少爷还在这里？是在找人？”
伊玖黑着脸看他一眼，一字不答就想擦身而过。
“四小……”穆飞虎一顿，“不知四少爷去了哪里，许久未见她了。玖少爷可是在找她？”
伊玖脚步一滞，扭头看穆飞虎，“你知道她在哪儿？”
穆飞虎将双手抱在胸前：“我也在找人，而且我要找的人很可能和你要找的人在一起。玖少爷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一起去找？”
伊玖上下打量穆飞虎，“你要找那第十三个人和封玥？他们为什么会和。若心在一起？”
穆飞虎叹口气道，“我只是说他们有很大可能在一起。簇锦堂巴掌大的地方，能有多少机关暗道？”
“你又知道若心是中了机关暗道？”伊玖眯起眼睛，杀气腾起。
穆飞虎一只手搭上伊玖的肩膀，“难道她有心深夜里跟你们在这儿玩捉迷藏吗？能找到的话，你早就找到了。”
伊玖不答话，略一思量，扭头又要走。
穆飞虎也不拦，只是在伊玖经过自己时轻轻说了几个字，“我有线索。你有没有兴趣？”
伊玖驻足，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在黑夜中盯着穆飞虎的脸。穆飞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
半晌，伊玖终于开口道，“说来听听。有价值我就帮你捉那条漏网之鱼。”
穆飞虎闻言一笑，“果然是玖少爷的风格。线索就是，那人是簇锦堂的一个护院，而且功夫相当不错。”
伊玖眼中精光闪过，忍不住问道，“护院？你这么快就查出来？”
“你别忘了，我是一个捕头。”穆飞虎道，“做生意我不如你，但办案找线索，你不如我。”
“有线索你不告诉黄勇，却跑来告诉我？”伊玖的话里带着嘲讽。
“第一，我不是承君府的人，现在也不是京都城的捕头，按理说，查案子找人用不着我操心。”穆飞虎毫不在乎伊玖的嘲讽，“第二，黄勇他们早已经撤干净了，我懒得追。”
伊玖终于忍不住，鼻子里轻轻一哼，又赶紧揉揉鼻尖象征性的掩饰一番，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个护院。”
“你还记得黄勇掏出来的那个梨花木的新月坠子吗？”穆飞虎正色道，“认识封老丞相的人都知道，那是封小少爷的随身之物，据说是有高僧开过光的，可保小少爷平安顺利。他拿了那个坠子给人看，让人以为他找到了小少爷，所以北陆的细作才沉不住气了。”
伊玖皱眉，“可是他没有找到小少爷……”
穆飞虎点点头，“我偷偷问过，那个坠子，其实是有一对儿。黄勇手上那个，是他跟封夫人借的。”
“所以呢？”伊玖追问。
“我推测事情是这样的。”穆飞虎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不知道什么原因，封小少爷那个新月坠子上的红缎子坏了，可能孩子闹得凶，看守他的人就找那个老头，给了些好处，哄着他去锦缎庄给坠子换了一条新的红缎子。那么巧，锦缎庄有人认得这个坠子。然后承君府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为了把细作诈出来，黄勇就借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坠子给众人看，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那和若心的下落有什么关系？”伊玖对穆飞虎的推测完全不感兴趣，只关心如何找到凌若心。
“你听我说，”穆飞虎的手边若是有一杯茶，他一定会端起来喝上几口再继续，“那老头临死前，肯定是想指出来是谁让他去锦缎庄，结果就被灭了口。黄勇当时背对着那老头指的方向没看到，但我可是看的真切。他目光所及之处那几个人的样子我都记住了。但是，最重要的，今晚在大殿上死掉的那十二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我记住的那几个人。”
伊玖闻言不语，心中却在暗暗佩服穆飞虎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本来认为事不关己，他根本没去注意这些事情，却不想穆飞虎从一开始就对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见伊玖不言，穆飞虎继续道，“我记下的那几个人，我刚才都偷偷去找过，居然都在。说明那第十三个人极为镇静，即使同伴全部暴露战死，他还是能平静地继续伪装，甚至都不急着去看看封小少爷怎么样了。”
“有什么好看的。”伊玖冷笑了一声，“如果那孩子是被他们抓了关在这儿的某个地方，这个时辰肯定是在熟睡。刚被承君府揪出一堆同伴，现在去看，不怕暴露吗？反正要是我，我今晚肯定不会去管那孩子。”
“我的意思是，他没有恼羞成怒去找封小少爷麻烦，说明小少爷现在没有危险。”穆飞虎回敬一句，又继续道，“但他总要去找小少爷的，只要我们锁定了目标，偷偷跟住他，肯定能找到藏那孩子的地方。”
“你方才不是说是个护院的家丁？你如何锁定的目标？”伊玖有些不耐烦，他只想去找凌若心，但邝忆城还有让他找封玥的指示，他只能在这里耐着性子听穆飞虎推理。
“那老头一看就是没什么朋友的。我跑去和几个姑娘搭搭讪，根本用不了几句就能知道那几日谁和那老头走的近。”穆飞虎顶着一张俊脸站在月光下，说的云淡风轻，看来通过和姑娘搭讪找线索的事儿，穆捕头也没少干。
可是伊玖看到这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你不去跟着他，跑来找我做什么？”伊玖没好气地问。
“我是跟着他来着。”穆飞虎回道，“他刚刚从这里经过，这么巧你也路过这里，我就拉着你谈合作呗。我观察了一下那个人，他根基稳健，内功深厚，有可能是北陆一等一的高手，我必须一击即中，当场将他拿下。”
伊玖站在原地不动，忽然问，“说了这么半天，你觉得找到封玥就能找到若心的可能性有多大？”
穆飞虎看着伊玖的眼睛，答，“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