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如果可以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自东、南，而西、北，此起彼伏的盛开在夜空中。
月亮仿佛自知相形见绌，兀自躲进了云彩。
墨黑的夜空中，缀满了红的、绿地、黄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的菊花、桃花、丁香、玉簪花、夜来香……这边刚刚谢了，那边又不甘示弱的怒放开来，五颜六色的光照的整个广场雪亮如白昼，轰隆隆的声响连绵不绝，四围的天幕仿佛是最手巧的绣娘献出的让人叹为观止的作品。
凌若心几乎是愣在原地，望着满天绚烂的烟花目不暇接。
邝忆城也被这阵势震撼了，果然京都城里的七巧节烟花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二人不虚此行。
想到这里，邝忆城得意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杵了杵凌若心的胳膊，“怎么样？好看吗？还不快谢谢大哥带你出来？”
凌若心方才回过神来，开心蹦起来，“太美了！谢谢大哥！如果错过这场烟花，真的是人生最大的遗憾了！你看那里！”
邝忆城顺着凌若心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团硕大的，足足三倍于其他的烟花正绽放在夜空中，数不清的光彩几乎让人晃了眼睛。
邝忆城不禁也笑起来，他被不停跳脚的凌若心扯着袖子，一会儿让看这边，一会儿让看那边，脖子都要转一圈。
终于，广场四围的烟花逐渐稀疏起来，慢慢变得平静。
二人这才将一直仰着的头放下了，都觉得脖子有点酸。
凌若心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下一角，露出了她嫩白的小脸。
邝忆城的目光扫过奉天广场，发现广场上的人已经比方才多了许多，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在涌到广场上，等待着子时广场正中高台上最大烟花的绽放。
一丝不安的情绪从邝忆城的心中升腾起来，他凑近凌若心，“广场上的人多起来了，我怕咱们两个一会儿不小心被人潮冲散，你拉住我的手，千万别放开。”
凌若心点点头，把柔弱无骨的小手放进邝忆城宽大的掌中，还沉浸在刚刚的兴奋里，“大哥！今天真的太高兴了！想不到京都城的七巧节还有官府放烟花，不像北仓，每年就是零零散散的几家人在放。”
邝忆城握住凌若心的手，掌中一团柔软的温度传到心里，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你若喜欢，以后每年七巧节我在庄子里给你放。”邝忆城脸上浓浓的笑意，掩不住的宠爱。“只是……”他不知又想起什么，笑意渐消，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什么？”凌若心追问。
“只是，等你嫁人了，就要由你夫君放给你看了。”
邝忆城淡淡的一句话飘过，凌若心脸上的笑容却凝重起来，慢慢消失。
沉默袭来，只余周围嘈杂的人声。
又有零星的烟花腾起，邝忆城示意凌若心去看，却见她皱着眉头，仰起小脸望向自己，目光中似有水汽氤氲。
“大哥，心儿不嫁人好不好？”
邝忆城一愣，“何出此言？”
“我，我不想离开大哥，你不要赶我走。”
凌若心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在烟花爆裂的声响中，几乎要被吞没。
然而就是这细软的声音，却搅动了邝忆城的内心，仿佛那里有什么封印了许久的东西，忽然疯狂的冲击出一条裂缝，失控的想要喷涌出来。
他将思绪压下，微微一笑，拉着凌若心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大哥怎么会赶你走呢？女儿家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不要说这些！”凌若心打断他，“道理我都懂的。只是，从小你陪我长大，和我最亲，我想象不出来离开你要怎么过活。你不要赶我去嫁人，就让我在你身边，多待几年。”
“傻丫头。”邝忆城忍不住划了一下凌若心的小鼻尖，竟觉哽咽。
凌若心双手拉着邝忆城的胳膊，星星点点的烟花映得她双眸闪亮，“我总是想，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为什么不能就停在最开心的时候。如果可以，我们永远不长大多好，永远就像小时候那样，你一直陪在我身旁，总也不分离。”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凌若心的话萦绕在耳边，那么近，又那么远。邝忆城几乎僵在原地，心中那些被封印许久的，终于因着这一句话，冲破了所有阻碍倾泻而出，瞬间漫延了他的全身。
如果可以，我多想甩掉身上背负的所有，甩掉我不为人知的身份和命运，冲破一切阻碍而与你携手。能陪你一生，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只是，如果我不再是我，你是否还愿意共我同行？
“如果可以……”邝忆城不自觉的开了口，凌若心看着他，却忽然又听到身边一声巨大的爆竹声。
一支粗大的光柱带着“滋滋”的声响，直通云霄。广场上，人们开始躁动起来。
而邝忆城还在继续，“如果可以……”
听到他还在说，凌若心的目光又落回到邝忆城的脸上。
“什么？”凌若心大声询问。
邝忆城看着凌若心，毕生的宠爱和眷恋化成脸上如水般的温柔深情，他张口又继续说下去。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炸裂开来，凌若心本能地用手捂住耳朵。周围的人群疯狂的欢呼，无尽的声浪毫不留情地吞没了邝忆城说话的声音，凌若心只看到他的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六个字。
烟花的色彩铺满夜空，照亮欢呼的人群。
“你说什么？”凌若心扯着嗓子问。
邝忆城却淡淡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指向头顶的天空，对着凌若心大喊了一声，“看！”
凌若心抬起头，只见头顶上，一个带着数不清颜色的巨大花球，伴着噼噼啪啪的声响，在夜空中向四围蔓延开去，整个夜空都被照的雪亮。
在这个大花球还没有消散之前，又有无数颜色形状各异的小烟花争先恐后、接连不断地自高台上快速向天空中飞去，仿佛要延续刚刚那个大花球的生命一般，尽情将自我燃放。一时间，整个天空被各种光亮的颜色填满，几乎遮住了夜幕。
凌若心“哇”的轻叹，尾音拖得老长。
邝忆城低头，眼前的凌若心仰着被光亮照的透白的小脸，璀璨的烟花在她漆黑的眼眸上投下色彩艳丽的倒影，就像是开在她眼中一样。那眼神中，是欣喜，是满足，是快乐，是很大很大的幸福。
如果可以，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可好？
这个想法在邝忆城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下，然而下一刻，一种浓烈的危险感瞬间袭来，包裹住他全身。
目光飞速扫过四周，邝忆城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密密麻麻的已经站满了人。
两道剑眉紧蹙，烟花的声响干扰了他对周边环境的判断。邝忆城握紧凌若心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人太多了，我们回去。”邝忆城运功，在凌若心耳边道。
天上的烟花已经只剩星星点点，还沉浸其中的凌若心闻言意外地转头，看到邝忆城满是严肃的脸上，竟有一抹惶惶不安。
没有多问，凌若心点点头，二人就想从人缝中挤出去。
然而，就在距离高台不远的地方，忽然有人不知高喊了一声什么，原本站定看烟花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纷纷往高台涌去。
逆着人潮的邝忆城和凌若心举步维艰，被撞的连连后退。
邝忆城的心中烦躁起来，他正想把凌若心打横抱起，使出轻功跳出人群，却猛然感觉到，人群中有人近身向他攻击过来。
本能的，邝忆城抱住凌若心一个转身躲开攻击，正要看清形势，又发觉寒光一闪，有人用匕首冲着他和凌若心握着的手就刺了下来。
如果他不放手，不是他就是凌若心，手腕必然会被砍断。
电光火石之间，邝忆城松开凌若心的手，一掌推向挥刀之人。
那人身形极快，好似泥鳅一般，轻巧一转，不仅避开邝忆城这一掌，还挡在了邝忆城和凌若心的中间。
邝忆城又是一掌打出，那人再次避开，挥刀在邝忆城面前虚晃了两下，竟然趁着邝忆城后退躲避的机会不再攻击，转身往人群中一挤，立时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之中。
邝忆城在心中破口大骂，然而再去看时，身边却哪里还有凌若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