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兄弟
石室不大，但各式家私一应俱全，而且空气流通极好，丝毫不觉潮湿。
凌若心躺在铺了缎面被褥的床上，始终意识不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商暮云仔细查看她的伤势，提出需要一些草药。
“这洞中就有。”凌问霄转向天狼，“带胡公子去药室，顺便，请东方公子帮忙打个下手。”
天狼点点头，拉过一心想留下看热闹的东方无我，带着商暮云出了石室。
凌问霄为凌若心盖好被子，默默看了她半响，这才转过身来。
石室中，邝忆城和鲁清扬恭敬地垂手而立，受伤的伊玖则坐在地上的熊皮里，靠着冰冷的墙壁出神。
“清扬。”凌问霄唤道。
鲁清扬忙上前一步，听凌问霄将今晚所发生的种种简单道来，听到穆飞虎运足全力一拳打向已无招架之力的邝忆城，却打中了扑上来的凌若心时，气得牙关紧咬，双手握成铁拳，恨不得立时把穆飞虎打碎。
“我本来，是不欲现身的。”凌问霄在石凳上坐下，“我已将天狼派出去，却终究还是，眼睁睁地看心儿受伤。我当时气血攻心，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义父……”鲁清扬顿了顿，还是鼓足勇气，“您……为何要假死？”
“我为何要假死……”凌问霄重重叹了口气，“即使我将身份隐藏的再好，你们和天狼的诸多行动，也会引起风吹草动，传到凤凰城里。而且，老六当年有些动作，让我看不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思来想去，决定假死，用这一招瞒天过海，打消凤凰城的猜疑，也摆脱老六的控制，再暗中助你们做成大事。”
“如果您怀疑王爷，为何还要与他合作？”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无非相互利用罢了。”
“那……”鲁清扬瞄了一眼邝忆城，“那天狼……为何跟大哥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因为……”凌问霄沉默半响，终于抬起头来直视邝忆城双眼，“因为他跟忆城，是孪生的兄弟。”
此话一出，邝忆城和鲁清扬都大吃一惊，就连原本发呆的伊玖，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们兄弟几个，都是我曾经部下的遗孤。”凌问霄看着跳跃的点点烛火，将过往缓缓道来。
“你们的父亲，都是我曾经最忠心最得力的部下。忆城的父亲邝天杞是我的副手，他们两兄弟出生的时候，我还曾登门给他父亲道贺。不料他们出生不到一年，家中便横遭变故。当时，他们的父亲正与我在外征战，忽闻家中遭贼人洗劫，他担忧家人安危，急忙往回赶，却不料在山路行走时，失足跌下悬崖。等我再到回他家时，他家中已是尸横遍野，两个不足一岁的孩儿不知所踪。我不甘心地找了两年，才找到天狼，他却似乎受过重创，心智不高，但好在武艺天分极强，是一块可塑之才。我对他家中的变故一直有所怀疑，担心仇家追杀，便将天狼藏了起来，暗中对他加以训练。
“忆城的父亲出事以后，我又有几个亲信，不是家中飞来横祸、妻离子散，就是被扣上犯了军规的帽子，一家老小发配边疆。我这才醒悟，是有人暗中想要陷害我，才会先拆了我的左膀右臂！”
“是……那人想要害你？”
“他处心积虑那么多年，又将洛诗从我身边抢走，除了他还有谁对我如此恨之入骨？”
凌问霄一拍石桌，“你们的父亲，是因为我才遭此横祸，我不能让他们的子孙再流落街头，任人宰割。我拼命的找，找了许多年，才又找到你们四个。正好那时，我已建好落步山庄，便将你们收为义子，一起留在了这里。”
“那……”邝忆城眼眶中蓄满泪水，看向凌问霄，“那义父，为何一直不让我与天狼相认？”
“他心智受损，一心沉醉武学，只懂听我号令。我便想将他藏在暗处，做你的一个分身。”凌问霄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邝忆城跟前，“我记得你爹说过，单从相貌几乎分不出来你俩，但哥哥的右臂有颗痣。天狼的右臂有痣，他是你的兄长。忆城，这么多年，是义父对不起你们兄弟，没让你们相认……”
“义父……”邝忆城垂下双目，大滴泪珠滚落在胸前，“我不怪你……”
凌问霄伸手拍拍邝忆城的肩膀，转头对鲁清扬道，“以前发生的事太多，一时只能说个大概，日后有机会，我慢慢跟你们说。山庄发生这么大的事，必然会惊动凤凰城，心儿又受了重伤，此地不宜久留，你护送建文和红月他们去郭家庄，我带心儿去找我师父医治。”
“义父的师父？”鲁清扬满脸好奇，凌问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要去无妄山。”
“无妄山？”鲁清扬脸上的好奇没有减去分毫，反而又添了不少，甚至他身后的伊玖，眼中都闪过一丝光。
“等我把他们在山上安顿好，我自会去找你，到时，我会跟你解释一切。”凌问霄轻轻推了一把鲁清扬，“去吧。建文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总跟我说将来一定不让他的儿子习武，这样他的儿子就不用进兵营，过像他一样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生活。所以，我没有教建文武功，你要保护好他。”
药室。
商暮云认真地找药，检验，称量，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
被拉来“帮忙”的东方无我怀里抱着剑靠在墙壁上，不停打量天狼。
天狼坦然回看，一脸人畜无害。
“天狼兄。”东方无我忍不住问，“你和那邝忆城，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师父没说过。”天狼回答的很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你不知道？那你难道不好奇吗？”
“不好奇。师父不说，我也不问。”
东方无我讨了没趣，只得另起话题，“哪天我们找机会再比试一场吧，上次在北陆我一时失神才会输给你，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敌。”
“不比。没师父的吩咐，不能随便与人交手。”
“你怎么什么都不，还一句一个师父，没你师父，你就不知道门往哪儿开了？”
“这个……”天狼歪头想了想，“这个我知道。”
东方无我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头，“我说你跟我打架那天不这样啊，还有方才，你跟那些官差打架的时候，多狠啊，脸上那神色，冰刀一样，直接让人退避三舍，怎么现在变成一脸懵懂，跟个七八岁的孩童一样。”
“因为……”天狼不紧不慢，波澜不惊，“师父说，在外面保持那个表情，显得比较冷酷。特别是和人打架的时候，气势上占了上风，就更容易取胜。”
东方无我喉头的老血终于喷了出来，“合着就是为了装出来吓人的？”
天狼点点头。
在一边忙碌的商暮云被二人的对话吸引，放下手中的小秤，对天狼道，“天狼兄，可还记得我？”
“记得。”天狼道，“你救了若心，在青云山帮她养伤。”
“我们也算有一面之缘，你可介意我为你请上一脉？”
“师父说你是自家人。”天狼顺从地抬起胳膊，商暮云剑眉轻轻一挑，手指搭上天狼的手腕。
东方无我不敢出声，看看商暮云，又看看天狼。
商暮云一边把脉，一边看着天狼的双眼。
天狼也看着商暮云，目光清澈如幽幽潭水。
“很好。”商暮云笑着放下天狼的手，“内力充沛，身体强健。”
天狼微微笑，竟有些赧然。
商暮云回转过身拿起小秤，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告诉东方无我，“他确实，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